图书馆前的台阶上,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掠过。莫梧卿捧着那杯渐渐温凉的牛奶,指尖蜷缩着,视线落在地面交错的光影里,不敢抬头看江清葵。
“其实……”她喉咙发紧,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生学长的气,也不是怪你。”
江清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在等一场迟来的雨。
莫梧卿深吸一口气,攥着牛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只是……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那么自然地说话、笑,就觉得……好像自己离你很远。”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总是这样的,遇到一点事就想躲起来,连告诉你‘我不开心’都不敢,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觉得我小气。”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社恐带来的怯懦像层厚重的茧,她困在里面太久,连坦诚自己的在意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她怕江清葵会觉得她幼稚,怕这份小心翼翼维系的关系,会因为自己这点笨拙的占有欲而碎裂。
“莫梧卿。”江清葵忽然蹲下身,平视着她泛红的眼睛。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温柔照得清晰可见,“你看,”她伸出手,轻轻拂去莫梧卿脸颊上的一滴泪珠,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你的睫毛都湿了。”
莫梧卿别过脸,想躲开这过分亲昵的触碰,却被江清葵轻轻按住了后颈。那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却让她瞬间定住了。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吗?”江清葵的声音很软,像浸在温水里,“你当时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你头发上,你看书的时候会轻轻咬着笔杆,连翻页都很轻,好像怕惊扰了空气。”
莫梧卿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自己那样不起眼的样子,会被江清葵记得这么清楚。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生好像一只很乖的小兔子,”江清葵笑了笑,眼里的星光又亮了起来,“后来跟你熟悉了,才发现你不是胆小,是太在意别人的感受了。你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会在我咳嗽时悄悄递来润喉糖,会把笔记抄得整整齐齐给我看……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莫梧卿的耳垂,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你不用怕的。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不用藏着自己的想法。你不高兴了,就告诉我;你吃醋了,也可以凶巴巴地说‘不准你跟别人走那么近’。”
莫梧卿猛地抬头,撞进江清葵盛满笑意的眼睛里。对方眼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全然的包容,像一片能盛下所有不安的星空。
“可是我……”她还想说自己有多怯懦,却被江清葵轻轻捂住了嘴。
“没有可是。”江清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喜欢你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也喜欢你偶尔别扭的小脾气。你所有的样子,我都觉得很好。”
晚风卷着远处的虫鸣掠过,莫梧卿看着江清葵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清晰映出的自己,突然觉得那层困住自己的茧,好像被温柔地撕开了一道裂缝。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江清葵的脖子,把脸埋进对方温暖的颈窝。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该跑掉的。”
江清葵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背,像抱住了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下巴抵在莫梧卿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自责,“我应该早点察觉你的不开心,不该让你一个人憋着。”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路灯下,直到莫梧卿的肩膀不再发抖。江清葵松开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替她擦了擦眼泪,又把剩下的塞进她手里:“好了,再哭眼睛要肿了,明天怎么看黑板?”
莫梧卿吸了吸鼻子,看着江清葵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不安实在是多余。她低下头,小声说:“那……周末我们还能一起做点什么吗?”
“当然。”江清葵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学校后面有片废弃的天文台,虽然望远镜坏了,但看星星特别清楚,要不要去?”
莫梧卿用力点头,眼里终于重新亮起了光。
走回宿舍的路上,江清葵一直牵着她的手。夜空中的星星比往常更亮,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莫梧卿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看着她被月光镀上金边的侧脸,突然觉得,原来坦诚自己的怯懦并不可怕,只要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愿意接住她所有的不安,包容她所有的不完美。
她悄悄收紧了握着江清葵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