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缭绕的玄霄宗后山棋坪上,石桌上的棋盘还残留着昨夜未收的棋局。流光站在青石座椅前,双手紧握着黑子,指节微微发白。青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
凌无尘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即将开始的棋局。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棋坪上,给这片清幽之地增添了几分暖意。
"请多指教。"褚天拱手行礼,衣袖轻拂过棋盘。他的身形瘦削却挺拔如竹,眉眼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流光点点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她想起昨夜偷看师父教导褚天时的心酸,又想到自己在师尊怀里撒娇说要变强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将第一枚黑子落下。
"开局不错。"褚天轻声点评,执起白子落下。少年的下颌线条凌厉,像是刀削般分明,但眼神温和得像春风拂面。
流光咬着下唇,看着棋盘上渐渐展开的局势。她学不会那些精妙的定式,也看不懂复杂的连环杀招。每走一步都要犹豫许久,生怕犯错。褚天却不急不躁,每当她犹豫太久,就温和地说:"落子要果断。"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流光额头已沁出汗珠。她看着棋盘上被褚天围住的三颗黑子,手指微微发抖。褚天轻轻推过一杯茶:"喝口茶,重新来。"
"可是..."流光咬住下唇,眼眶有些发红。她想赢,想让师父看到自己的进步。
"再来!"她突然把茶杯推开,抓起棋子就要重摆。
褚天和凌无尘对视一眼,前者温和地笑了笑:"好啊,不过下棋讲究个心境平和。"他将散乱的棋子重新码放整齐,"这次我们慢慢来。"
第二局开始后,流光越发焦躁。几次想要悔棋都被褚天制止,"每一步都要负责"、"棋如人生,落子无悔"这样的话语不断响起。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流光终于忍不住泪水:"我就是学不会..."
青鸾欲言又止,凌无尘摇头示意让她继续。褚天再次推过一杯新茶:"喝口茶,重新来。"
流光捧着茶杯,看着热气升腾。她突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看清自己。"是啊,她到底在执着什么?是因为想证明自己,还是因为害怕失去师父的宠爱?
"这次我会认真下。"放下茶杯,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褚天突然起身:"我去换壶新茶。"
等他回来时,流光注意到他的步伐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些。第三局开始,褚天走出了一个明显的破绽。流光犹豫片刻,抓住机会连围三子。
"这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这步可以这样!"
棋盘上的局势渐渐明朗,流光越下越顺。当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她激动得跳起来:"我赢了!"转身就往凌无尘的方向跑。
不知何时,桌上多了个糖人,正是昨夜她偷偷藏进袖子里的那个。流光抱着糖人奔向凌无尘,眼中含泪却笑得灿烂:"师父!我赢了!"
凌无尘轻抚她发顶,眼底温柔如水:"你一直都在赢。"
远处,褚天看着这一幕微笑。他想起昨夜凌无尘的叮嘱:"让她看清自己,而不是赢。"确实,比起胜负,更重要的是领悟。
流光把糖人举到凌无尘眼前,糖浆滴在袖口晕开一小片琥珀色:“师父你看!褚天输啦!”\
青鸾噗嗤笑出声,指尖一弹,糖人耳朵晃了晃。
褚天端着空茶壶走来,耳尖微红:“我…我故意的。”
凌无尘没接话,只用拇指擦掉她下巴上蹭到的糖渍,温声道:“甜吗?”
流光猛点头,糖人还没咬,自己先甜得眯起眼。
风掠过棋坪,掀翻了半页未收的棋谱——上面全是褚天密密麻麻的批注,最末一行写着:“她落子时,眼睛比星子还亮。”
山林深处,寂无生冷眼旁观:"不过是场戏,守护不了仙界。"他转身离去,袖中露出一角密令。风掠过棋坪,带走了这句话的尾音。
流光踮脚把糖人塞进凌无尘手里,黏糊糊的糖浆蹭了他三根手指。
“师父你尝!”她仰着脸,鼻尖还沾着一点糖渣。
凌无尘没动,只低头看她睫毛上跳动的光,喉结微动:“你先吃。”
她“啊”地张嘴,他指尖一推,糖人脑袋就进了她嘴里。\
甜味炸开那瞬,她眼睛弯成月牙,糖丝拉得老长。
青鸾在旁哼笑:“这糖人我昨儿见你藏袖子里,偷藏三回,掉两回,剩这一个还被褚天顺走补了糖衣——”
话没说完,褚天端着茶壶从竹林拐出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凌无尘忽然抬手,用袖口擦掉她嘴角糖渍,动作轻得像拂落一片羽毛。
风一吹,糖纸哗啦啦滚到青鸾脚边,她弯腰捡起,对着光眯眼笑:“哟,还是鸳鸯纹的。”
暗刃地牢铁门轰然闭合,锈蚀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寂无生摘下染血的执法令,往青砖地上一掷,令牌裂成三瓣。
他解开外袍,露出缠满黑符的左臂——符纸正一寸寸焦黑剥落。
角落阴影里,半截断剑突然嗡鸣,剑柄上“玄霄”二字被刮得只剩个“玄”字。
他抬脚碾碎那截剑尖,靴底黏着暗红糖浆,像干涸的血。
阳光穿透云雾,照亮棋坪上温馨的一幕。微风吹散最后一缕薄雾,预示着新的开始。
某处森林的深处,枯枝在靴底炸开细响,雷光踩过黑鬃虎的脊背,虎皮还带着余温,爪子陷进泥里三寸深。
他跨过狼尸时带起一阵腥风,狼血糊了半只靴子,在青石祭台阶上拖出四道黏稠的暗红斜线。\
青铜祭盘裂成蛛网,幽蓝碎片嵌在正中央,像一颗冻僵的眼珠,映着他垂落的睫毛和半边绷紧的下颌。
他蹲下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手腕——没伤,连道划痕都没有。指尖刚触到碎片边缘,石缝里“嘶”地钻出黑雾,蛇一样缠住他小指。
他拇指一碾,雾散成灰,簌簌掉进旁边虎尸空荡荡的眼窝里。
碎片离盘那瞬,整座祭台猛地一抖,八条赤鳞蟒虚影从地缝里弹出来,獠牙咬向他咽喉、心口、后颈。
他没拔剑,只旋身甩袖,落叶卷成七把刀,八颗蛇首飞出去时还在空中张嘴,断口焦黑冒烟。
他捏着碎片起身,衣摆扫过玄甲豹抽搐的尾巴,抬脚一踩,豹尾软塌塌垂下,再不动了。
乌鸦扑棱棱飞过树梢,他肩头剑鞘轻晃,寒锋露了半寸——锃亮,没沾一滴血。
他低头吹了吹碎片上的灰,喉结动了动:“……这玩意儿,比糖人还难哄。”
他靴底碾过豹尾最后一丝抽动。
乌鸦掠过树梢时,他肩头剑鞘轻晃,寒锋未出鞘,已惊飞三只麻雀。
指尖一弹,碎片没入袖中,像收起一枚不起眼的糖纸。
风卷起他银白发尾,掠过青石阶上未干的狼血,却没带走半点腥气。
他转身便走,连背影都比来时轻——仿佛那祭台、那蟒影、那满地尸骸,不过是他路过时抖落的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