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玄霄宗后庭染成暖金色,桂树摇曳间斑驳光影洒在青石路上。流光蜷在廊柱旁的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掰着糖块,碎屑落在月白裙摆上像星星点点。
"咔嚓"
又是一口,牙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她望着庭院中央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尾巴尖在身后焦躁地扫动,惊得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落。
褚天跪坐在棋坪边,脊背挺得笔直。凌无尘执起白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轨迹,连睫毛都舍不得眨一下。
流光把糖块咬得更用力了,腮帮子鼓鼓的。师尊教她下棋时总说她笨,可褚天...为什么看他下棋时师尊眼里都是笑?
"明明说我是最特别的..."她嘟囔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风掠过桂树梢头,捎来一阵清冽的茶香。流光突然竖起耳朵——是师父在说话。
"落子当如斩月。"凌无尘将白子轻轻叩在棋盘上,玉石相碰发出清越的响声。
褚天额头沁出汗珠,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他咬紧下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师父说过'棋如心镜'。"
流光的眼睛亮了一下。这句话师尊也跟她说过!那时她刚恢复化形能力时,在师尊怀里蹭来蹭去...
"你已悟得半分。"凌无尘收手轻笑,袖口墨香随动作漾开。
褚天起身时朝桂树方向瞥了一眼,流光赶紧缩起脖子。等脚步声远了,她才探出小脑袋,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铜壶。
"哗啦!"
糖罐从案几上滚落,晶莹剔透的冰糖珠子撒了一地。流光慌忙蹲下身去捡,指尖刚触到一颗,就听见头顶传来轻笑。
"小馋猫又来了?"
流光僵在原地。青鸾端着药碗倚在厨房门边,眉梢微挑:"这罐糖是给师父配药用的。"
"我...我就想吃一颗..."流光揪着裙角,声音越来越小。
青鸾无奈地摇头,将药碗放在案上:"去吧,别在这偷吃了。"
流光磨磨蹭蹭往外挪,忽然瞥见案角放着个新制的糖人。她眼睛一亮,趁青鸾转身的功夫,踮脚将糖人藏进袖中。
月光爬上窗时,流光蹲在自己房里的矮榻上,手里捏着那个糖人。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只沮丧的小狐狸。
"师父今天都没摸我的头..."她对着糖人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描摹糖人的轮廓——是个持剑的人影,和师父有七分相似。
门外传来脚步声,流光慌忙将糖人塞进衣袖里。门扉轻响,凌无尘提着盏莲花灯走进来,发梢还沾着夜露。
"不是说好要教你练剑?"他屈指弹了下流光的额头,"怎么躲在这里发呆?"
流光仰起脸,看见师父眼底映着跳动的烛光。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腰,闷声道:"师父是不是更喜欢褚天哥哥?他学得比我快..."
凌无尘的手顿在半空。他低头看着埋在衣襟里的小脑袋,九条尾巴委屈巴巴地耷拉着,活像团蔫掉的云彩。
"你觉得呢?"他轻声问。
流光摇摇头,鼻尖蹭得凌无尘胸前衣料皱起:"师父最疼谁?"
这个问题像根细针,轻轻挑破了表面平静。凌无尘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忽然想起之前在魔渊——他抱着濒死的她走过结冰的山涧,她也是这样紧紧贴着他,断断续续唤着"师尊"。
"你说呢?"他反问,指尖拂过她耳后柔软的绒毛。
流光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我要和褚天哥哥比试!"
凌无尘失笑:"就为了这个吃醋?"
"才不是吃醋!"流光炸毛,尾巴炸成蒲公英,"我想让师父看看,我也能变得很厉害!"
烛芯爆出朵灯花,照亮凌无尘眼中闪动的笑意。他伸手揉乱流光的发顶:"好,那你先赢了褚天再说。"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急促的铃音。流光警觉地竖起耳朵,听见暗天犬在庭院里焦躁地转圈。
凌无尘起身走向窗边,月光在他侧脸勾出柔和的线条:"有人闯入结界。"
"我跟你去!"流光跳起来抓住他的衣袖。
凌无尘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袖口。流光这才想起里面还藏着偷来的糖人,小脸腾地红了。
"先把糖吃完再出来。"凌无尘弹了下她的眉心,转身时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流光攥着袖子里的糖人,听见远处传来兵器相撞的脆响。她低头看着矮榻上的影子,九条尾巴慢慢卷成团,像朵盛开的花。
魔殿密室里,雷光望着水晶球中的画面,琥珀色瞳孔闪过一丝异样。墨璃捧着新缝的娃娃凑过来:"雷光,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雷光收回视线,却在转身时碰倒了桌上的糖罐。晶莹的糖果滚落满地,他弯腰去捡,发现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条——
"给小狐狸的礼物"
那是之前他亲手写的字迹。
"还是让它继续放着吧。"雷光把它重新塞回了抽屉,摆放整齐。
“我得去仙界走一趟。”雷光把糖纸叠成小船,搁在墨璃刚缝好的娃娃掌心,“昨夜东崖有德拉西利的残息——像根烧断的引线,飘得不自然。”
墨璃抬头:“可凌渊大人刚下令……”
“所以才要‘调查’。”他指尖一弹,糖纸船晃了晃,“总不能让别人替我们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