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月不说,她就当不知道。
唐梦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又暗了,没有任何新消息。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她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盖住。
只要他没来问她,她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就好。他现在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天高皇帝远,他不可能一直监视她。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那安慰轻飘飘的,好像风一吹就飘走了。她打开书准备学习,试图转移注意力。
课本翻开,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定义上,可那些字在她眼前飘着,像是隔了一层水,怎么都看不清楚。
她翻了十几页,一个字都没有记住。书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看见了自己之前夹在里面的那张纸——那是一张她亲手画的未来规划表。
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不同的阶段,高中毕业,大学,工作,每一个节点旁边都写着小小的备注。她曾经很认真地做过这个规划,一笔一划,像是在建造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细细地看着那张图,目光从那些彩色的线条上缓缓扫过,然后她猛地合上了课本。那张纸被她夹在书页之间,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她不久就会离开这个家了。很快的。
她现在还怕他什么呢?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冒出来,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在那里,不疼,可她就是能感觉到。她拿起笔,把那张规划表上有关于邪月的部分全部涂掉了。
那些她曾经写过的——“毕业之后可以先去邪月的公司实习”“如果找不到方向可以问问他”“节假日可以回来看看”——都被她用黑色的笔一道道地划掉了,涂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面划破了几处。
她要把这些可能性全部涂掉,她要离他远些。
第二天醒来,她又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片金灿灿的光斑,觉得昨天那个自己像是什么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干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过一个电话没接而已,她一个人在那里演了一整出戏。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了。有一条新消息,是司徊发来的。
“唐梦……你没事吧?你那边还好吗?”
看来司徊似乎对于昨天的事还有些耿耿于怀。唐梦看着那行字,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怕不是一晚上没睡好。
她打字回他——“我这边什么事都没有,不用担心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的。”
她也在仔细反思自己,自己确实和周钰瑾关系好的有些不像话了。
她翻到周钰瑾的聊天框,看了看昨天那些对话,又看了看今天那些还没有回复的消息。她编辑了一条消息。
……
邪月在得知唐梦似乎谈恋爱的消息时,似乎平静得有些过头了。
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司徊发来的那份学习报告还开着,光标在文档末尾一闪一闪的。他不许她早恋,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定下的规矩。他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刚开学,仰着头看着他,说“知道了”。
那时候她真的听他的话,什么都听他的。可时间过去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秘密,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是周钰瑾吗?他不知道,他只是听说他们走得很近,听说很多人谈论他们。可是真的发生的时候,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是应该打电话质问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生气吗?他有资格生气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女生在想什么。
她如果真的喜欢那个人,他出手干预,她一定会和自己对着干。她不会听的,她只会觉得他管得太多,只会离他更远。
他处理学校或者公司的事得心应手,什么文件,什么方案,什么谈判,他都有办法。唯独唐梦,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办法。他想不到任何能让她听他的话的办法,也想不到任何能让自己不在意的方法。
他为自己破了很多例。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可她的东西可以放在他的房间里;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可她自己会进去;他不喜欢别人用他的东西,可她用了,他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哥哥了——他照顾她,管束她,替她安排好了很多事。可谁的哥哥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不为人知的心思呢?
他问自己,问了很多遍,可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沉默。
或许是想到她不久后就要离开这个家,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他就坐不住了。她刚毕业,一个人能如何?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会不会因为没有人管她就乱来?
他一个人开了瓶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热的。杯子空了,又倒满,又空了,又倒满。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只觉得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天亮了。
他和学校请了个假,说最近有些累,想在家好好休息一下。然后他开始规划他们的未来。不是他的未来,是他们的。他设想无数种可能——她高中毕业之后,可以留在国内,读他所在城市的大学,可以住在他那里。
如果她愿意,他还可以给她提供一份工作。如果她不想工作,也可以去学点别的什么。他甚至想过,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一辈子。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方案。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他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抽屉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