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梦最后还是约了周钰瑾见面。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周钰瑾的回复弹出来,说他周末有空,说她选地方就好。
她选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店,那家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座位之间隔着半高的隔断,不会太吵,也不会太安静,刚好适合说一些不太容易说出口的话。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一杯热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周钰瑾来的时候,推开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穿着那件她见过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像是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他看见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约他。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唐梦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笑,看着他因为期待而微微亮着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放在桌下的手指绞在一起。周钰瑾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怎么了?”
唐梦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她说。
周钰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样真的对你不公平。”唐梦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骗你。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真的。”
她不停地道歉,那些话从她嘴里涌出来,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停不下来。她说对不起,说她没有想清楚,说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说他很好,只是她配不上他的好。
她说得很急,周钰瑾坐在对面,看着她,满眼的失望,可他伸手制止了她,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回桌面。
“你为什么要道歉……”他的声音很轻,“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光,还有别的东西,“不过,你之前说想知道恋爱的感觉……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唐梦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垂下眼,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可她的第一反应已经出卖了她——那个名字在她心里闪了一下,快得像是一道光,她来不及抓住它,可她已经看见了它的轮廓。
邪月……她没有否认,可她也没有明说,只是又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三个字要听不见了。
周钰瑾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还没有动过的美式,杯沿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没关系的。”他的声音很轻,“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到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飘了一下就沉下去了,“我也会继续喜欢你的,也希望你能有一天能看见我的好……”
“不,你一直都很好,真的。”唐梦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是我无法和你匹配,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周钰瑾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的不一样,是带着一点释然,一点无奈,一点“就这样吧”的认命。
“这是我自己的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不过,能和你做朋友……也不错。”
两个人回到了朋友的相处模式,可周钰瑾始终没有放弃追求她。他不再送情书了,可他会带早餐,放在她的桌上,用便利贴写着“吃了再背书”。
他会在她晚自习结束的时候等在教室门口,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说“顺路”。他会在她考试前发消息说“加油”,考完后问“怎么样”。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喜欢自己,他只能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方式,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逐渐的,在很多人眼中,他们的关系似乎很微妙。有人以为他们在一起了,有人以为他们在暧昧,有人以为周钰瑾只是单方面在追,可谁也不知道唐梦心里在想什么。
司徊在给邪月发送最近的一些学习报告的时候,邪月多问了一句。
那是惯例,每隔一段时间,司徊会把自己在分公司那边的学习和工作进展整理成文档发给邪月,邪月会看,有时候会提一些建议,有时候只是回一句“收到”。
那天司徊发完报告,正准备关掉对话框,邪月的消息又弹出来——“唐梦最近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随口一问。司徊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具体的关系。他知道唐梦认识邪月,对于邪月他很感激,也是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情报”来源,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想了想,觉得像聊家常一样随口说了一句:
“还行吧,就很正常,学习,找老师,或者和周钰瑾出去玩?……”
他说完,自己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唐梦能交到朋友,能有自己的生活。
“什么?”邪月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那两个字从对话框里跳出来的时候,司徊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知道该敲什么。
“周钰瑾……”司徊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也是最近听别人说的……具体的我并不知情。呃,需要我做什么吗?”
那边沉默了一瞬。
“不必。”邪月回得很快,“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司徊看着那行字,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不太清楚邪月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可他直觉自己可能干了件错事。他关掉对话框,马上给唐梦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司徊!你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唐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和轻快。
司徊却笑不出来,他压低声音,“抱歉唐梦,你……和周钰瑾……有很多人谈论你们。我刚刚不小心把这件事说漏了嘴,邪月大哥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有些不高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唐梦的声音僵住了,“邪月……他……都知道了……?”
她的尾音微微上翘着,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慌乱。
司徊仔细想了想刚才的对话,“他没说什么,让我继续做自己的事。”他又补了一句,“这件事是我不好,抱歉……”
唐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急了几分,“不是的不是的,你不用道歉,我和周钰瑾确实是朋友。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和邪月解释清楚的……”
她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唐梦站在窗前,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映出她有些发白的脸。
她没来由地心虚,那心虚像是从心底某个角落升起来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明明她和周钰瑾已经结束了,现在连暧昧都算不上,只是正常的朋友往来。
可她就是心虚,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等着邪月的消息,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她时不时拿起来看一下。
一直到晚上,他的电话没有打来,消息没有发来,什么动静都没有。他越是这样安静,她就越慌张。她算是比较了解邪月的,他这样长时间没有消息,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是在憋着什么。
她不敢赌是前者。她最后还是主动打了电话过去,毕竟坦白从宽,她安慰自己,只要她主动说了,应该就不会有事。
电话响了两声,没人接听。她等了一会儿,又拨了第二遍,还是没人接。她握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机身侧面微微收紧。
他是不是不想接她的电话?他是不是生气了?他是不是知道了她和周钰瑾的事,觉得她背叛了他的信任?
越来越久,她心里就越慌。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个坏孩子吗?可是,可是,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会不会厌恶自己,会不会觉得……恶心……
她放下手机,把它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的光被桌面遮住了,房间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