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白勋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铃声响起的时候,邪月正坐在书桌前写申报书,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放下笔,按了接听。
白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白晃晃的墙,窗外的天是蓝的,阳光很好,和邪月这边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如今去了国外留学,日子可潇洒,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烫了微微的卷,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终于自由了”的得意劲儿。
“哟,在忙呢?”白勋凑近屏幕,看了看邪月身后的书架,又看了看他桌上的那叠纸,“特地打电话过来问小梦妹妹入学的。”
他的语气轻快,邪月低下头,继续写申报书,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嗯。”他应了一声。
白勋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要我说,现在赶紧去给小梦妹妹拍几张照片,不然就绝版了。”
他的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邪月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
白勋一拍桌子,那声音透过屏幕传过来,有些失真,可那力道还是让邪月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傻了?军训呐!谁去不晒黑一层皮回来。”他的声音拔高了,“现在的小梦妹妹那么好看,你不多留一下。”
邪月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移动。
“就这?”他的声音很淡。
“唉,我没和你开玩笑。”白勋凑近了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说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说真的,记得把图片给我发一份。”
“你都在大洋彼岸了,还操这份心。”邪月把最后一个字写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张兴奋得快要变形了的脸。
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进。”
邪月的声音不大。门被推开了,唐梦探进半个身子,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果盘,里面装着切好的蜜瓜,橙黄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
她穿着家居服,宽大的T恤,短裤,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她走进来,把果盘放在书桌的空隙处,果盘搁在纸上,压住了他刚写好的那几行字。
“邪月,我拿了点蜜瓜你要不要。”她的声音脆生生的。
白勋听出来是唐梦的声音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整个人往前凑,脸几乎要贴到镜头上。
“小梦妹妹——”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撒娇的、讨好的意味,“你们什么时候来我这边玩呗,我一个人在这边一点也不好玩。”
唐梦歪着头,看着屏幕里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白勋哥哥?你那边现在是白天吧?不出去玩吗?”
“唉,这边条件可没有国内好。”白勋摆了摆手,表情夸张地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对了,你有空多去拍拍照片呗,就当留念。”
唐梦摇了摇头。
“我没时间,还要准备入学分班考试呢。”
她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任务。
“行,祝你考试顺利。”
白勋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要开始什么正式的致辞,
“答得都对,蒙的全对,大题小题都会,功夫全不白费,一步登上首位!”
他跟念串词一样直接来了一段,语速快得像是在说绕口令,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祝福。
唐梦被他那一长串押韵的词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谢谢白勋哥哥。”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邪月也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很轻,轻到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飘了一下,然后他收起了笑,看着唐梦,眸子里映着灯光。
“没关系,放宽心态,认真细致,肯定没问题的。”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唐梦点点头,
“嗯!”
白勋在屏幕对面啧啧两声,嘴歪着,眉毛挑得老高,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看邪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唐梦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最后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可没敢说出来,只是说了句“拜拜”,就下线了。屏幕暗了,通话结束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邪月也趁着这个机会给唐梦讲了些注意事项。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有什么需要来找我。”他顿了顿,“对了,学校虽然自由,没有阻碍学生早恋这个说法——”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他看着唐梦,那目光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可压得人心里发紧。
“但是,你,不可以。”
唐梦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听不太懂。
“啊?什么?”她的表情茫然得很真实。邪月看着她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不可以早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可那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像是在说什么不需要讨论的原则问题,“你可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一个优秀的女生难免会受到很多人的青睐,这很正常。但是,你以后会去到更广阔的天地,见识到更多厉害的人。所以你只需要好好提升你自己,其他的事情我会帮你。”
唐梦以为他在开玩笑,吐了吐舌头。
“我哪有那么多什么追求者,什么青睐。”她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太看得起我了。大学把你学傻了?开始瞎操心。”
邪月没有说话。他拿起一块蜜瓜,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他嚼了嚼,咽下去了。时间也不早了,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点。唐梦和他聊了两句,说今天办入学好累,说明天还要早起看书,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深红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
邪月看着她的背影,垂下眼眸。他想起那些年,那些他没有告诉过她的事。
青睐?那可太多了。
初中的时候她参加学校的比赛,拿了不少奖。演讲比赛,作文比赛,英语竞赛,她捧回了一个又一个奖杯,摆在客厅的架子上,越摆越多。
漂亮的外貌成了她不值一提的优点,她的照片被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下面写满了各种荣誉称号。
光邪月知道的就有不少追求者——初一那个每次都考年级第二的男生,初二那个会打篮球、个子很高的体委,初三那个写了一整本诗集的文艺少年。
一封封情书,一封封表白信,被塞进她的书包,被夹在她的课本里,被放在她的课桌上。
可那些信,一封都没有送到她手上。全部被拦截在邪月这里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不想让她分心,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的原因。
他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完,然后一封一封地处理掉。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初中生涯风平浪静,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心无旁骛,成绩越来越好。
消息栏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导师的头像。他点开,一行字映入眼帘——问他国外交换生的事。
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