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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1:手握BE剧本和反派HE了

第二天唐梦下楼的时候,邪月还没出发。

他站在玄关,外套已经穿好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什么。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正好对上了唐梦的目光。

唐梦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校服,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书包背在身后,一只手搭着楼梯扶手,站在倒数第三级台阶上,不上不下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不是她趴在门缝里偷看,不是她从楼梯转角远远地望,不是他坐在车里从她身边经过,而是两个人站在同一块地板上,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躲开。

她垂下眼,把目光撇过去,尽量不去看他。

她往厨房的方向走,小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她想假装没有看见他,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假装这个早晨和昨天早晨和前天早晨一样,他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她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唐梦。”

她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像被人拿针从后面戳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停下脚步,手指攥着书包的肩带,攥得指节泛白。她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深棕红色的,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里面盛着几分紧张、几分害怕、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他平时就冷着脸,再加上老韦给她嘱咐的那些,让她很怕他。不是那种怕他会打她骂她的怕,而是那种怕自己会给他添麻烦、怕自己会让他不高兴的怕。

邪月看着她那双眼睛,他本来想问她昨天上课的情况,想问她课程能不能跟上,有没有哪里听不懂,需不需要调整课表。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副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样子,忽然有些说不出来了。

他换了个措辞,声音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审问。

“昨天你的家教老师说,你的基础还比较薄弱。课程跟不上吗?”他顿了顿,“听得懂吗?”

很正常的问候。

换成任何一个人来问,都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心。

可唐梦听起来却不是这个意思——

“你太差了”“你让老师为难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学习”……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鞋是新的,黑色的,系着白色的鞋带,老韦让人给她买的。

她穿着这双新鞋,走在这栋富丽堂皇的大房子里,上着那些她从来没有上过的课,学着那些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她已经很努力了,可她还是跟不上,还是听不懂,还是会让老师把速度放慢、把难度降低。

哥哥是在怪她吗?

她心里这样想。

她本来有些怕的,被这样一问,更怯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上课的窘境,那些她听不懂的单词、念不准的句子、老师反复纠正她却还是记不住的发音。此刻她心里面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她哭了出来,先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砸在她攥着书包肩带的手背上,然后是一声轻轻的抽泣,像是小动物被踩到了尾巴。

抽泣一下一下的,肩膀也跟着微微地、细细地抖着。她不想哭的,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一个爱哭鬼,可她忍不住。眼泪不听话,鼻子不听话,喉咙也不听话,它们自己就动了,她控制不住。

邪月被吓了一跳。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文件夹。他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我……我……”他的嘴张了好几次,什么都没说出来。他面露难色,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老韦,目光里带着一种“救救我”的求助意味。

老韦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弯着腰,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几分幸灾乐祸,有几分意味深长——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邪月咬了一下牙。他就不该多这个嘴!

他本来可以不说话的,像昨天一样,像前天一样,她下楼,他出门,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各自安好。

可他偏偏要问那么一句,偏偏要在那里装什么关心人的好哥哥。

昨天晚上爸妈打电话过来,问了一句这个小女孩。他自己都没和人说上话呢,自己儿子都不关心,还关心她?!

他想着就来气,说完了那些有的没的,最后母亲又来了一句,你帮我们多照顾照顾她,她刚从孤儿院出来,胆子小,你让着她点。

他当时“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昨天晚上的课程反馈他也看了,实在是不尽人意。他看着那几行评语——基础薄弱,词汇量不足,发音需要纠正,建议从最基础的课程开始——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看了好几遍,他都能想象出那个小姑娘坐在教室里、面对那些她听不懂的单词时那张茫然的脸。

他本来憋着一口气,打算今天早上好好和她说一下,让她知道学习不是闹着玩的,让她知道她现在的条件比很多人好,让她知道她必须珍惜这个机会。谁知道她居然这么玻璃心,他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哭了。

他的烂摊子,自己收拾。邪月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从来都只有别人追着他、讨好他、看他脸色行事,他还是第一次哄人。他的嘴角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扯出一个不那么吓人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拿了张纸,递到她面前。纸是叠好的,方方正正,他递过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皮肤是凉的,带着一点潮意。

“你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比他预想的还要轻,比他平时和任何人说话都要轻,“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哭成这样。”他顿了顿,又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对,“也太脆弱了。”

话一出口,旁边站着的老韦倒吸一口凉气,干脆闭上了眼睛。

唐梦接过邪月递过来的纸,擦了擦眼泪,把那些湿漉漉的痕迹胡乱抹掉。听到邪月的话,她反而收起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气咽下去,声音还带着哭腔,又软又糯,细细的,像是刚被雨淋过的小鸟在抖翅膀。

“对,对不起……哥哥……”

那声“哥哥”叫得哦,哭唧唧,又可怜兮兮。邪月一时语塞,嘴巴张着,合不上。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烦,不是恼,而是那种被人叫了一声“哥哥”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无措。

他的手无处安放,垂在身侧又觉得不合适,插进口袋又觉得太随意,抬起来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极快地拍了一下。

“你不用叫我哥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叫我的名字就行。”

他看着她那双还挂着泪珠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明明很害怕还要努力忍住不哭的样子,看着她那两条被眼泪打湿了黏在脸颊上的小辫子,他把目光移开了。

突然多出来一个妹妹,还真不习惯。

他转过身,拿起放在玄关的文件夹,推开门,出去了。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玄关的地板上。门在他身后合上,那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