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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黄泉

惊澜云深

金色剑光涤荡毒瘴,破开阵法,如同黎明刺破最深的黑暗。

那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持剑而立,笑容慵懒,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场中惊疑不定的黑衣刺客,最终落在勉强支撑的谢云深和倒地不起的沈惊澜身上。

“哟,这不是天机阁的谢首席吗?怎么弄得如此狼狈?”他语气轻佻,仿佛熟稔地打着招呼,脚下却不着痕迹地移动了半步,恰好挡在了谢云深与刺客之间。

谢云深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援手,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紧绷的心神却稍稍一松。他认得此人——碧落宗少主,黄泉。碧落宗亦属正道大宗,与天机阁素有往来,只是这位少主行事向来不拘一格,亦正亦邪,没想到会在此地出现。

“黄少主。”谢云深声音沙哑,算是回应。

沈惊澜趴在地上,听着这对话,心中更是惊疑。碧落宗?他怎么会插手?

浓雾中,那几名黑衣刺客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为首一人声音冰冷,带着杀意:“碧落宗也要蹚这浑水?”

黄泉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行吗?再说了,”他话音一转,笑容变得有些冷,“你们玄冥教在我碧落宗地界边上搞这些小动作,真当我碧落宗是瞎子?”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己出手的理由,也暗含警告。

刺客首领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对方能一剑破开腐骨毒瘴,修为绝不在他们之下,再加上一个拼死反扑的谢云深,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得手了。

“撤!”刺客首领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几名刺客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中,迅速消失不见。

黄泉并未追击,只是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跑得倒快。”

他转过身,走到谢云深面前,打量了一下他左肩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蔓延的阴煞之气,啧啧两声:“谢首席,你这伤可不轻啊。阴煞入骨,再拖下去,神仙难救。”

他又瞥了一眼地上气息微弱的沈惊澜,挑了挑眉:“这位是……?”

“沈惊澜。”谢云深言简意赅,强撑着走到沈惊澜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眉头锁得更紧。沈惊澜后背两道剑伤极深,失血过多,加上旧伤复发,情况比他自己还要糟糕。

黄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沈惊澜?那个‘叛将之后’?有意思……”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多说,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抛给谢云深,“绿色的外敷,白色的内服,先吊住命再说。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谢云深接过玉瓶,没有犹豫,立刻倒出白色丹药,喂入沈惊澜口中,又小心翼翼地将绿色药粉洒在他后背的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沈惊澜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但伤口的血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

黄泉看着谢云深那熟练却难掩焦急的动作,眼中玩味之色更浓,但并未多言,只是道:“走吧,我知道个地方,暂时安全。”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看似随意,速度却极快。

谢云深将沈惊澜背起——这次的动作更加艰难,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他看了一眼黄泉的背影,没有多问,默默跟上。

此刻,他们别无选择。

黄泉带着两人在密林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隐藏在瀑布后面的水帘洞。洞内干燥宽敞,有天然石床石桌,甚至还有前人留下的些许生活器具,显然是一处精心布置过的隐秘据点。

“这里是我偶尔出来散心的地方,绝对安全。”黄泉点燃了洞内的油灯,橘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映照出两人更加苍白的脸色。

谢云深将沈惊澜小心地放在石床上,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靠着石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

黄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神色难得地正经了几分:“谢云深,你体内的阴煞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可以用碧落宗的‘浩然正气诀’帮你暂时逼出大部分,但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会极大消耗你的本源,之后你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要不要做,你自己决定。”

谢云深抬起眼,看向石床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沈惊澜,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如同毒蛇般啃噬经脉的阴煞,没有丝毫犹豫。

“有劳黄少主。”

黄泉看着他眼中的决然,点了点头:“好,忍住!”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璀璨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中正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他缓缓将指尖点向谢云深左肩的伤口!

“呃啊——!”

饶是谢云深心志坚毅如铁,在那金色光芒触及阴煞的瞬间,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那感觉,如同将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灵魂之上!阴煞之气疯狂反扑,与浩然正气在他体内激烈交锋,撕裂着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血肉!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他额头滚落,全身肌肉绷紧如铁,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但他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只有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昭示着他正承受着何等非人的痛苦。

黄泉面色凝重,指尖金光不断输出,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浩然正气,一点点将那些粘稠如墨的阴煞之气从谢云深伤口处逼出。

嗤嗤……

黑色的雾气不断从伤口逸散,在金光中化为虚无。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丝阴煞之气被逼出时,谢云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黄泉也长长舒了口气,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不小。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谢云深,又看了看石床上同样昏迷的沈惊澜,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欠了你们的……”

他认命般地走到沈惊澜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又给他喂了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

做完这一切,他在石桌旁坐下,看着跳跃的灯火,眼神有些深邃。

碧落宗,黄泉。

他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又为何不惜耗费功力救治谢云深?

真的只是路见不平?还是……另有所图?

洞内,只剩下两人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获救的庆幸之下,是更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