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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之外的抉择

惊澜云深

谢云深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经脉的空虚感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石顶和跳跃的灯火。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林中毒瘴,黑衣刺客,黄泉的突然出现,以及那场如同刮骨疗毒般的驱煞之痛。

他尝试运转灵力,丹田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经脉空空荡荡,如同干涸的河床。左肩的伤口依旧传来钝痛,但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邪恶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灼烧后的虚弱。黄泉的浩然正气诀确实驱除了阴煞,但也几乎抽空了他积攒的灵力,伤及了本源。

他偏过头,看到沈惊澜依旧昏迷在旁边的石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后背的伤口也被妥善包扎。黄泉则坐在石桌旁,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醒了?”察觉到他的动静,黄泉转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慵懒的笑容,“感觉如何?谢大首席是不是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谢云深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靠在石壁上,声音沙哑:“多谢黄少主援手之恩。”

“光说谢谢可不够。”黄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探究,“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天机阁最守规矩的首席弟子,和‘叛将之后’搅和在一起,还弄得如此狼狈,甚至不惜硬抗金丹邪修的阴煞?”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谢云深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黄泉的出现太过巧合,其意图不明。碧落宗虽属正道,但这位少主行事莫测,他不能轻易透露阁主密令和沈家之事。

“此事关乎重大,恕不便相告。”谢云深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黄泉似乎早有所料,也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不说就算了。不过,看你们这架势,惹上的麻烦不小吧?玄冥教那帮疯狗可不好惹,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恐怕不止玄冥教。”

谢云深瞳孔微缩,紧紧盯着他:“黄少主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未必比你们多。”黄泉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只是最近江湖上不太平,朝堂里也是暗流涌动。北境那边,似乎也不怎么安稳。你们俩一个天机阁首席,一个沈家遗孤,凑在一起跑到这江州地界,总不会是为了游山玩水吧?”

他看似随意的话语,却句句点在了关键处。

谢云深心中凛然。黄泉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比他们掌握的线索更多。碧落宗的消息网络,看来并不逊色于天机阁。

“黄少主有何指教?”谢云深沉声问道。

“指教谈不上。”黄泉放下水杯,神色正经了几分,“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句,有些规矩,该破的时候就得破。但破了规矩之后,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规则之外的狂风暴雨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规则之外的狂风暴雨……

谢云深咀嚼着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昏迷的沈惊澜。从接下密令的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这选择带来的后果,远比预想的更加猛烈。

“多谢提醒。”谢云深缓缓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黄泉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吧,既然你们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多劝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地方还算安全,你们可以在此养伤。吃的用的洞里都有储备。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走到洞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谢云深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像是警告:

“谢云深,记住,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考虑来我碧落宗,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说完,他哈哈一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水帘之外。

洞内,只剩下谢云深和昏迷的沈惊澜,以及那盏跳跃的孤灯。

谢云深靠在石壁上,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阵阵袭来的虚弱。黄泉的话在他脑中回荡。

规则之外的抉择……

他自幼被教导要恪守规矩,维护秩序。可如今,他为了追寻真相,为了心中那点未曾泯灭的公义,一次次地打破了自己坚守的规则。

与“叛将之后”同行。

违抗长老命令,滞留江南。

以身挡劫,近乎同归于尽。

如今,又欠下碧落宗少主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

每一条,都与他“天机阁首席”、“谢氏宗子”的身份背道而驰。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左肩。那里,阴煞已除,但留下的伤痕和虚弱,却如同一个烙印,提醒着他这规则之外抉择的代价。

值得吗?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石床上那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在昏迷中紧蹙着眉头的玄衣少年。

想起他课堂上的离经叛道,想起他面对戒尺时的浑不在意,想起他引爆邪器时的决绝,想起他高烧呓语时的脆弱,想起他背靠背战斗时的托付……

这个人与他认知中的所有“规矩”都格格不入,像一团无法掌控的野火,肆意燃烧,却也……照亮了一些被规矩所遮蔽的、真实而惨烈的东西。

或许,有些规则,本就该被打破。

有些路,本就该有人去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只余下一片沉静的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狂风暴雨,还是万丈深渊。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沈惊澜床边,探了探他的脉息,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尝试引导那微弱的、新生的灵力,滋养干涸的经脉。

疗伤,恢复。

然后,继续前行。

规则之外,是危机,或许……也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