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下的短暂喘息并未持续太久。
天光尚未大亮,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湿冷雾气。谢云深强行压制着左肩蠢蠢欲动的阴煞,正欲开口商议下一步行动,他布在桥头的警戒符箓却毫无征兆地,接连发出了细微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咔嚓”声!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来了!而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走!”谢云深低喝一声,强提灵力,霜降剑已然在手。
沈惊澜也猛地站起,左手紧握流光,尽管右臂依旧剧痛无力,但眼神已瞬间恢复了猎豹般的锐利。
然而,他们刚冲出石桥范围,踏入旁边的密林,四周的雾气便如同活物般翻涌起来,瞬间变得浓稠如墨,遮蔽了视线!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人呼吸骤紧!
阵法!对方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困杀之阵!
“屏息!是‘腐骨毒瘴’!”谢云深声音急促,剑尖清光大盛,试图劈开浓雾,寻找阵眼所在。
但雾气仿佛无穷无尽,剑气没入其中,只激起更剧烈的翻腾,那腐蚀性的毒气无孔不入,即便屏住呼吸,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灵力运转也受到了明显的阻滞!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沈惊澜眼神一厉,他伤势最重,对这毒瘴的抵抗力也最弱,此刻已感到头晕目眩。他不再试图用眼睛去看,而是闭上了双眼,全身心感知着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这是他在战场上于箭矢刀剑中练就的保命本能!
“左前三步,坎位!”他猛地睁开眼,低吼道。
谢云深毫不迟疑,霜降剑应声而出,一道凝练的剑气如同撕裂布帛般,精准地斩向沈惊澜所指的方向!
嗤——!
浓雾被暂时斩开一道缝隙,隐约露出了后方一棵扭曲古树的轮廓,树干上贴着一张不断散发着黑气的符箓!
阵眼之一!
然而,就在谢云深剑气即将击中那符箓的瞬间,异变陡生!
两侧浓雾中,毫无征兆地刺出数道漆黑如墨、快如鬼魅的剑光!剑光刁钻狠辣,直取谢云深因出剑而露出的肋下空门,以及沈惊澜毫无防备的后心!
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偷袭者不止一人!而且皆是高手!
谢云深临危不乱,手腕一抖,霜降剑于不可能的角度回旋,剑身震荡,发出清越龙吟,瞬间在身侧布下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叮叮!
漆黑的剑光撞在剑幕之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尽数被挡下!但谢云深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左肩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白衣,身形踉跄后退。
而袭向沈惊澜的那几道剑光,更是阴毒!沈惊澜重伤之下,感知和反应都慢了一拍,待察觉到背后恶风袭来,已然不及完全闪避!
他只能凭借本能,将流光软剑向后疾扫,同时竭力向前扑倒!
噗!噗!
尽管避开了要害,两道剑光依旧在他后背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射!另一道剑光则被他格开,但巨大的力道仍震得他左手发麻,本就脆弱的经脉如同被再次撕裂!
“呃!”沈惊澜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沈惊澜!”谢云深见状,眼中寒芒大盛,竟不顾自身空门大开,霜降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不顾一切地斩向那几名从雾中显露出身影的黑衣刺客!
那几名刺客显然没料到谢云深如此悍勇,面对围攻竟敢全力反击,措手不及之下,只得回剑格挡!
轰!
剑气与剑光再次猛烈碰撞!谢云深以一敌众,竟凭借精妙剑技与磅礴灵力,暂时将几人逼退!但他自己也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金纸,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浓雾再次合拢,将刺客的身影隐藏。
林中陷入死寂,只有浓稠的毒瘴在不断侵蚀,以及两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沈惊澜趴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鲜血不断流失,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他尝试动弹,却发现四肢沉重如同灌铅。
谢云深以剑拄地,勉强站立,左肩的阴煞之气因灵力剧烈消耗而再次失控,如同黑色的蛛网,开始向他脖颈蔓延。他死死盯着浓雾,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血丝。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对方有备而来,阵法困锁,毒瘴侵蚀,刺客环伺。而他们,两个重伤濒死之人,连突围都成了奢望。
“谢……云深……”沈惊澜声音微弱,带着血沫,“你……自己……走……”
他不想拖累他。若不是为了护他,以谢云深的修为,或许有机会独自突围。
谢云深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霜降剑,剑尖指向浓雾深处,那不断散发黑气的阵眼方向。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和肆虐的阴煞。但他的手臂很稳,眼神很冷。
走?
他能走到哪里去?
从他选择接下阁主密令,与沈惊澜一同南下,踏入这潭浑水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规矩可以破,底线可以守。
但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只能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霜降剑中。
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清光暴涨,甚至隐隐压过了周遭的毒瘴黑雾!
就算是死,也要崩掉对方几颗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啧啧,以多欺少,还用上毒瘴阵法,玄冥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林间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浓雾,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如同旭日东升,自天际悍然斩落!
那剑光堂皇正大,带着一股涤荡妖邪的浩然之气,所过之处,浓稠的腐骨毒瘴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清空出一大片!连那不断散发黑气的阵眼符箓,也在金光照耀下“嗤”的一声,化为灰烬!
困锁两人的阵法,竟被这一剑,强行破开了一道缺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谢云深凝聚的剑势微微一滞,沈惊澜也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林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身着月白长衫、手持一柄鎏金长剑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朗,眉眼带笑,姿态闲适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身处杀机四伏的战场,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他看着场中狼狈的两人和隐在雾中的刺客,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么多人打两个伤号,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