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忧想着,她记住了,但没用。
她不会关心人,她可以学岑谦关心人的话,动作,但学不来情绪。
没有情感的关心总显得很假,很不走心。
“咚咚咚”
“黎小姐,该吃晚饭了。”
“哦。”
黎忧收了思绪,起身下楼。
餐桌前只有姜曜一个人,满桌子的饭菜,他一个人坐着,显得有些冷清。
“少爷,小姐说她没胃口。”女佣对姜曜说。
“好,知道了。”姜曜摆摆手。
“忧忧,你先吃,我去瞧瞧。”
他起身离开,黎忧自顾自安静吃饭。
姜曜上楼,敲门
“洛洛,我们能聊聊吗?”
姜洛开了门:“进来说。”
姜曜进去带上了门。
姜洛坐在几十万的大型沙发上,抱着云朵抱枕看着姜曜。
“怎么这么看着我?”姜曜坐下。
“我一直有件事不明白,姐姐是亲生的,对吧?”
姜曜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能对姐姐的过去毫不在意,毫不关心?她毕竟是亲生的,你们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不忍心?”姜洛问。
她不理解,她的爸妈,哥哥都不是冷血的人,但为什么会这样?
“你看到姐姐身上的疤了吗?那么长,我看了都心疼,爸妈怎么会……”姜洛不解。
“洛洛,爸妈,我是爱你的,黎忧虽然是亲生的,但我们并没有感情。”姜曜解释。
“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还要把她接回来,还利用她联姻,这不是很残忍吗?”
“爸妈第一天就说的很清楚了,黎忧是棋子,不是家人,忘了?”
“……我没忘,但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能这样?”
“因为黎忧就不该出生,生黎忧不是爸妈的本意,是爷爷逼的,妈生完黎忧后得了产后抑郁,看见黎忧就吐,恶心的不行……爸也不想看见黎忧把她交给保姆没再管过,”姜曜语气不怎么好,“妈当时憔悴的不像话……你还记得你刚被领回来的时候是跟爷爷生活的吗?也是因为妈的原因……”
黎忧是不该出生的,她的出生带来太多不幸,给他的母亲带来太多痛苦。
姜洛愣住,这是她从不知道的。
她第一反应是心疼母亲——她那么温柔,慈爱的母亲……不该经历这些的……
知道了原因,但她还是不解——这件事又不是黎忧的错,为什么要把错推到黎忧身上?
“那是爷爷的错。”
“我们知道,但……洛洛,人就是这样,总会被情感支配去做错的事,我知道谁对谁错,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去怪……所以我们对黎忧不会有过多情感。”姜曜语气平静。
“那为什么把姐姐接回来?这样妈妈会难受,对姐姐也是残酷的……为什么?只是为了联姻?”
姜曜轻轻摇头:“联姻只是一部分吧,其他的原因我不知道……联姻应该不是根本目的。”
“……”
姜洛看着姜曜不说话了。
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心疼母亲同样心疼姐姐,一个男人造成的错误,凭什么要让她的母亲和姐姐承担痛苦。
“你不用对她感到愧疚,又不是你的错。”姜曜温声安慰。
“我占了她十几年的位置,如果她过得好我也就不会有什么愧疚了,但她过的很差,很差……她回家了可我们都在忽视她的过去,她的经历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你都会有恻隐之心,只因为她是黎忧所以你们在忽视她,我也在忽视她……”
姜洛眼眶泛红,她突然想哭——大概是代入黎忧了吧。
但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虚伪。
不是心疼黎忧吗?
不是不忍心看见黎忧这样吗?
那为什么不把位置让出来?
你的心疼太假了,姜洛。
“你心太软了,共情能力又那么强……”姜曜暗自叹气,摸摸姜洛的头,“她早晚会走,她走了,我们家会恢复原状……”
“哥……”
你那么盼姐姐走吗?
姜洛莫名有些庆幸——她还能站在黎忧这边——她还能从黎忧的角度去想——她还会爱黎忧。
“……”
姜曜拍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他对黎忧没有什么感情,他更心疼姜洛——因为黎忧烦心。
姜洛如果没法消化这些情绪的话,那就安排黎忧出去住,眼不见,心就静。
楼下的黎忧已经吃好了,但久久不见姜洛他们下来。
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思考怎么安慰姜洛。
她心情不好?怎么让她的心情变好呢?
不知道。
黎忧尝试换位思考,但换成自己后,她发现,自己心情的起伏次数太少,就算有也会很快平静,不用思考怎么获得好心情。
在她的认知里,心情不坏,就统称为好心情,所以她大概一直都是好心情。
她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有规律地敲着。
“哒哒哒……哒哒哒”
二十分钟后,楼上依旧没动静。
黎忧回了自己的房间。
花了点时间写完作业,就去洗澡。
她泡在浴缸里,手指划着泡沫,轻轻吹气,把泡沫吹开——挺好玩的。
她洗好走出浴缸,拿浴巾披在身上,穿睡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腹部马甲线明显,但几道短短的凸起影响了美观,她侧身,背上也是。
她轻触腹部那几道凸起,像蚯蚓。
这些是怎么弄的她忘了,但她应该挨得不亏,毕竟这种程度的伤肯定是在她养父母极其生气的情况下打的。
比如背上那一长道,是她养父拿刀划拉的。
为什么?
因为他儿子死了。
黎忧一点也不怨他养父的这一刀,因为他儿子算是她杀的,他一家三口都是黎忧杀的。
黎忧穿上睡裙,遮住身上的疤——这样看起来好多了——人畜无害。
“来电来电”
黎忧接起视频通话。
“忧忧~今天念检讨了?”
“嗯。”
“念得怎么样?”
“很好。”
“检讨是自己写的吗?”
“是我想的。”
“那就是没写了……”岑谦一眼看破。
“怎么安慰人?”黎忧冷不丁问。
“谁让你安慰人?”岑谦没直接回答。
黎忧可没主动安慰人的自觉,一些正常人本能的反应,黎忧是要靠记住,然后演出来的。
很难想象一个人竟然在演人。
“姜洛心情不好,姜曜让我安慰她。”
“哦——那你首先要找到原因,然后对症下药。”
“怎么下药?”
“比如考试失利,你就可以说,没关系,一次考试而已,没那么重要,人生不只有考试……你还可以讲几个笑话逗她开心。”
岑谦说。
“……喔。”
黎忧顿了半晌,才回了声。
岑谦知道黎忧没理解,在黎忧看来前面的话没用,后面的笑话,她也不会。
“你也可以和她逛逛街,吃点好吃的,静静陪着她不说话也行。”
“好。”
这次黎忧答得很快。
岑谦笑笑,由于黎忧在情感这方面的单薄,她有时看起来有点呆——挺可爱的,但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又说了几句黎忧挂了视频。
Mc : 在吗?
黎忧看到穆池的消息。
黎m : 在。
Mc : 上号?
黎m : 没空。
Mc : 好,你早点睡,晚安。【小猫jpg】
黎m: 晚安。【小猫jpg】
黎忧放下手机,关了灯。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失眠。
另一边的穆池看着表情包嘴角含笑。
“看什么呢?看衣服。”
任清羽穿着黑色真丝睡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催穆池。
她这儿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半夜拉她出来挑衣服。
“哦。”
穆池抬头,看着佣人手里的西装。
“那两个白色的留下,其他的拿下去。”穆池说。
“这两件您帮我挑一件吧。”
任清羽看了看那两套西装
“那套法式的吧。”
“那就那套。”
佣人点头,把两件衣服都拿下去。
“你没事挑西装干嘛?明天你穿去学校啊?”任清羽抱胸无语的看着穆池。
“不是。”
“不是?……哦,你是要穿去姜家的欢迎宴吧?”任清羽想起了今天收到的请帖,“这么上心?你要艳压全场?”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穆池对自己亲妈的调侃不以为然。
任清羽笑起来,她长得明艳大气,笑起来像轻颤的红蔷薇。
“你刚才在跟谁聊天?我猜猜。”
“黎忧?”
任清羽表面在问其实心中笃定。
“……”
穆池没应。
“默认了。”任清羽指着穆池。
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穆池让她帮忙挑衣服的时候她就有猜测了。
穆池肯拉她来,就没要瞒她的意思。
“哎哟——情窦初开了?人家黎小姐喜欢你吗?”
任清羽转过身看穆池。
“不知道。”
“单相思啊?那你加油吧……我建议你先改改你的脾气,别摆臭脸。”任清羽说。
她看得很开,穆池谈恋爱她是支持的,姜家利用黎忧谋利也无所谓,只要穆池喜欢,那给姜家抛个橄榄枝也没什么的。
穆池点点头。
他在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