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回了班,拿上书包就迅速出了教室。
“走吧,忧忧。”林曦钰整理好作业,喊黎忧。
黎忧把桌兜里的药全塞进书包:“来了。”
黎忧和林曦钰,余茵一起出来。
姜洛就站在一楼等着
“姐姐。”
姜洛跑过来,注意到林曦钰挽着黎忧的胳膊,自己也把手搭了上去。
黎忧看了看她的手,又看向她。
姜洛眨眨眼。
不可以嘛?
“黎忧。”肖枫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她真想像小说里那样放学和喜欢的人一起漫步在夕阳里,一起回家,一起上学。
可惜。
“肖姐姐,我们今天有事得先走了,下次再好好聊吧。”姜洛说。
“那快去吧,明天见。”
“嗯。”
“忧忧,拜拜。”
“拜——”
余茵和林曦钰挥挥手。
姜洛挽着黎忧的胳膊,有意无意的靠近,她能闻到黎忧头发的清香。
“我们直接去Loren的工作室,她在那等我们。”姜曜坐在副驾翻着手机说。
“你怎么说服Loren让她从百忙之中抽时间见我们的?她最近应该要忙着准备国际时装周吧?”姜洛问。
“我给她看了黎忧的照片,她说要见见黎忧。”
“不愧是Loren眼光就是好。”
“呵呵……”姜曜不知可否。
Loren是时装界很出名的设计师,设计新颖别致,且千金难求,原因是她家境好,干设计纯是因为爱好,所以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设计卖不卖的出去,她更在意买衣服的人能不能穿出她想要的效果。
在她那儿,不是人挑衣服,而是衣服挑人。
三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大型白黑色建筑前,是一个“L”与“o”形的建筑组成的。
他们进了“o”形建筑,上了三楼。
电梯门打开,黎忧跟这两人进了工作室,工作室很大,装修很简约,墙上挂着几幅画,和一个富有科技感的金属钟。
“那是莫大师的画?……原来是被她买了。”
姜洛看着墙上的画。
“那个模特换掉吧,她不适合那件衣服。”
黎忧看到一个女人走过来,高,瘦,穿着黑色女士西装,胸前别了一个银白色的蛇形胸针,蛇的眼睛是一颗红宝石。
女人打着电话走近,声音冷而沉稳,暗红色的长发直直垂在背后,配上她一张高级厌世脸,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女人挂了电话,抬眼扫过三人,目光定在黎忧脸上,她挑挑眉:“黎小姐果然没让我失望,不枉费我推了工作在这等你。”
“姜少爷,姜小姐可以坐在那儿休息会,我带黎小姐去试衣服。”
女人丝毫不拖泥带水,说完就领着黎忧往里走。
姜洛姜曜是知道这位大师的脾气的,很听话的坐在沙发上喝茶等候。
黎忧被带进更衣室,旁边两个助理推着礼服走进来。
很漂亮的衣服。
这是黎忧看到礼服的第一想法。
黎忧是在两个助理的帮助下穿上礼服的。
“小姐,你这背……”其中一个助理看到黎忧背上的疤,欲言又止。
黎忧穿好礼服,两个助理把遮挡的帘子拉开,黎忧出现在一圈灯光下。
她身上穿着一条米白色长裙,料子用的是浮光锦如夕阳下的水面,在光照下,涌动着金色的水波,上身是抹胸设计,后背镂空,有三条背链,上面挂着小珍珠,随着黎忧摆动,裙子很修身,勾勒出她的身形,裙摆直拖到地上,下摆右侧开叉,露出她修长的腿。
整体没有过多装饰,但却尽显高贵与神圣。
“姐姐……”姜洛立马起身走过去,眼睛一寸不移看着黎忧。
她姐姐简直是神仙下凡!
姜曜也跟上去,看了看黎忧。
确实适合。
Loren很满意的看着黎忧。
黎忧确实把她想要的效果穿出来了,这条裙子跟黎忧的气质,长相都很合适。
她走近细细打量,她看了一圈,又回到黎忧面前。
“效果是出来了……但……有点奇怪。”
她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她这件作品叫《神》,黎忧能穿出来神的高贵,不可触摸,但还缺点……
她看着黎忧沉思,黎忧的脸是无可挑剔的,那问题出在哪?
黎忧不明白Loren想要什么效果,但她说奇怪,黎忧就明白了。
她低垂眉眼,把那两潭平静的“死水”遮住。
“这就对了,遮住你的眼睛就好多了。”Loren伸手挡住黎忧的眼。
垂眸的黎忧没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就多了份暖色,有了神的悲悯。
Loren仔细欣赏着,黎忧手臂上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让人觉得柔和的同时又充满力量——一切都是那么合适。
但她背上的疤……
“你们知道她背上有很多疤吗?有点影响美观。”Loren对姜洛姜曜说。
姜曜皱皱眉——他怎么可能知道黎忧身上有疤?
姜洛疑惑上前,走到黎忧身后。
黎忧的背上有一道几乎纵横整个背的长疤,还有很多短的,像一条条毒蛇,纠缠盘桓着。
姜洛呼吸一滞。
任谁看了黎忧这伤都不会还保持平静。
姜洛张张嘴没说出话,她第一反应是心疼的,然后是无尽的愧疚。
你在愧疚什么?
姜洛,你愧疚什么?
姐姐的遭遇不是你造成的,这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但这只让她越陷越深,黎忧的遭遇确实和她没关系,但她也确实占了黎忧的位置,整整十六年,这让她无法把自己从中摘出来……她被姜家爱着的时候,黎忧呢?
她享受着姜家大小姐待遇的时候,她的姐姐在干嘛?她的姐姐为什么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她的姐姐为什么有精神病?又为什么对人那么淡漠?
她是被活生生逼疯的吗?
……
姜洛从没细想过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到,是她不敢细想——她怕自己会陷入这种愧疚,怕有负罪感。
在黎忧回来之前爸妈和她说了很多,家里人都告诉她黎忧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过客,不用在意……他们也怕姜洛活得愧疚,有负罪感——他们那么爱她当然不希望她因为黎忧而难受。
姜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迟来的愧疚从心底涌出疯狂生长,像汽油碰到一点火星就熊熊燃烧。
她手碰到那道长长的凸起时,全身的神经都绷紧,手上的触感不停刺激着她的神经。
你有责任的,姜洛。
黎忧不会原谅爸妈,也不会原谅你。
你的罪恶是最重的,重到你的心疼都显得是那么假惺惺……你有什么资格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心疼黎忧?你偷了黎忧的身份,名字,人生……所有。
你有什么资格呢?
黎忧被姜洛触碰,躲了躲,转过身看她。
姜洛不敢看黎忧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平淡了,淡到好像黎忧眼里从来没装下过谁——黎忧大概是一直在讥讽她吧,看她像个跳梁小丑。
明明是自己偷了黎忧的东西,还拿着偷来的东西反过来可怜黎忧。
可笑死了。
姜洛收了手,移开视线,看向姜曜。
姜曜看着黎忧的背。
怪可怜的。
他的目光很快移到姜洛身上,看自家妹妹的眼神,估计是多想了。
“没事,可以用粉底遮遮。”
姜曜说着走上前把姜洛拉过来,摸摸头,以示安慰。
“……”
Loren没回答,看着黎忧。
这疤确实不美观,但也能给人别的感觉。
“这疤怎么处理随你们,反正我想要的得到了。”
“你这件设计要在时装周上展览吗?”姜曜问。
“不了,你们的欢迎宴就当是展览了。”Loren说,眼神一直追随着黎忧。
她很满意,很欣赏。
“好,那这件我们提前拿下了。”
……
姜曜付了钱,三人坐车回去。
衣服Loren会在周六前派人送到姜家,不需要他们派人拿了。
一路无言。
回到姜家姜洛沉默上楼。
姜曜看着姜洛叹气。
他和爸妈给她做了那么多心理工作,还是没用。
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让黎忧开导开导她。
说句“不是你的错,我原谅你”。
姜曜扭头看了眼黎忧。
……难。
“忧忧。”他叫住黎忧。
黎忧踏上楼梯的脚收回来。
看着姜曜等他继续说。
姜曜思考着怎么说,黎忧静静看着他。
“忧忧,洛洛呢……她——心情有点不好,你能不能……开导开导她?”姜曜寻找着合适的说辞。
“不关我事。”黎忧回了一句。
“你是她姐姐,她关心你……你也该关心她。”姜曜苦口婆心。
黎忧沉默了一会儿。
“……哦。”
她应了声,转身上楼。
姜曜不清楚黎忧“哦”是同意还是光听不做,看着黎忧上楼也没再叫她。
希望她大发慈悲吧。
黎忧回到房间,躺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思考。
她觉得姜曜说的有道理,她该关心姜洛,岑谦也说过人与人的关心是相互的……
黎忧虽然没什么人性,但她本心是不希望伤害对她好的人的,姜洛心情不好,自己不去安慰,显得自己太冷漠了,而且姜洛可能会更难过。
关心……
关心……
关心……
……
黎忧默念,她得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