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弟子尽数僵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讲台边那道骤然成型的玄色身影上，满场鸦雀无声，只剩风吹窗棂的轻响。
方才还是羽翼横空、气势凛冽的中阶变异凶禽，不过一瞬光影流转，便褪去兽形，化作身姿挺拔、肩背利落的青年模样。
墨色劲装贴身利落，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身形，眉眼冷峭凌厉，瞳仁依旧残留着雄鹰金瞳的淡淡碎光，锐气逼人，生人勿近。唯独周身那股强悍凛冽的灵力威压，与方才墨翼雄鹰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贺锦舟整个人怔住了，瞳孔骤缩，嘴巴微张，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他方才追问许久的变异灵兽化形之谜，此刻竟被直接摆在眼前。
震撼来得猝不及防。
原来晏宁师叔先前所言并非虚论，却又藏了极大的余地——
墨翼何止是能化形，竟是化形之后容貌气质皆不俗，灵智圆满、神智清明，半点没有灵智溃散、修为跌落的迹象。
完全推翻了课堂上众人默认的认知。
晏宁端着青瓷茶盏，慢条斯理浅啜一口茶汤，看着满堂弟子瞠目结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
“看吧。”
“你们固有的认知，从来都只是凡人片面之见。”
他侧首瞥了眼身侧一脸不耐、浑身写满不情愿的墨翼，淡淡补了一句：“墨翼自出生便身负变异血脉，天赋异禀，早已突破同阶桎梏。寻常灵兽化形需渡劫、损灵智，于它而言，不过随心变幻，无半分损伤。”
墨翼眉眼冷沉，语气平直冷淡，带着明显的嫌弃：“化形无趣。人身规矩繁多、步履拘束，穿衣束发、起居受限，远不及展翅长空、山海随心自在。若非师叔勒令现身解惑，我终生不愿化出人形。”
这话坦荡直白，彻底颠覆了满堂弟子心中对“灵兽化形、渴求大道”的固有执念。
原来被万千灵兽毕生追逐的化形大道，在真正顶尖的变异灵兽眼中，只是麻烦、拘束、累赘。
贺锦舟猛地回神，心头万千疑惑翻涌，再也按捺不住，连忙起身拱手：“师叔！弟子还有一问！”
晏宁抬眸，神色慵懒从容：“说。”
“既然高阶变异灵兽化形无损、灵智俱全，为何世间极少有人见过灵兽人形？”贺锦舟目光灼灼，满心不解，“世人皆传化形为大道，为何您却说多数灵兽化形皆是劫数？”
这一问，问到了关键点上。
堂下所有弟子齐齐凝神，连一向淡然沉静的夜殊珩，都微微抬眸，黑紫色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浅淡探究。
他虽不曾插话，却也静静听着，暗自将这些旁人不知的秘辛悉数记在心底。
晏宁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眸光淡远，缓缓道出秘辛：
“很简单。”
“能做到化形无损、神智不离的，万中无一。”
“普天灵兽，九成九皆是凡血凡根，根基浅薄、灵智未稳。强行催逼化形，只会神魂撕裂、记忆溃散，沦为懵懂兽类，再无修行大道可言。”
“唯有天生变异、血脉逆天、灵智早慧者，方能自由穿梭人兽两形。”
他侧眸看向墨翼，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像墨翼这般，嫌人形麻烦、懒得化形的，更是世间独一份。”
墨翼闻言面无表情，半点不领情，只淡淡垂立一旁，周身寒气森森，一副“说完赶紧让我变回去”的模样。
贺锦舟听得心神震荡，豁然开朗。
原来不是大道骗人，是资质不够。
世人盲目追捧的化形大道，从来只属于天之骄宠，而非庸碌众生。
他怔了许久，又忍不住追问：“那师叔，若有低阶灵兽，借外力、借秘法强行化形，日后还有重修机会吗？”
此问一出，晏宁眸光微微沉了几分。
他缓缓摇头，语气郑重了几分：“断无机会。一旦强行化形、灵智溃散，便等同于废了修行根骨，终生困于凡兽本能，再无开智之日。”
“故而我课堂所言不假——灵兽妄化人形，多半是自取灭亡。”
这番定论落地，满堂弟子尽数恍然，心中长久的疑惑彻底解开。
贺锦舟心底五味杂陈，既有豁然通透，又有几分唏嘘感慨。
修行一途，无论人、兽、草木精怪，终究都是资质定高低，机缘定前路。
就在众人沉心思悟之际，一旁久立不动的墨翼已然耐心耗尽。
他眉头微蹙，身形一晃，玄色人影瞬间虚化、溃散，流光一瞬回笼，再度化作那只羽翼宽阔、金瞳凛冽的墨色雄鹰，轻巧落回晏宁肩头。
羽翼轻振，带起一阵微风。
比起方才拘谨的人形模样，此刻雄鹰姿态舒展肆意，全然一副自在随心的模样。
晏宁抬手轻轻抚过它顺滑的墨羽，无奈失笑：“耐性倒是一如既往的差。”
墨翼蹭了蹭他的指尖，金瞳微眯，全然没有方才对外人的冷戾，只剩一丝亲昵慵懒。
这一幕反差极大的模样，看得堂下弟子暗暗称奇。
谁也想不到，方才凶名赫赫、可斩元婴的变异凶禽，在晏宁师叔面前，竟温顺至此。
晏宁收回目光，重新面向满堂弟子，语声回归课业的严肃端正：
“闲话至此。”
“灵兽秘辛你们今日听过即可，不必外传。继续上课。”
话音落下，他再度翻开典籍，接续之前的药理课业，条理清晰地讲解起中阶灵草的配伍禁忌、丹方基础、火候把控。
课堂氛围再度肃穆沉静。
只是这一回，再也无人走神懈怠。
方才所见灵兽化形的惊天秘闻，彻底震住了所有弟子，人人敛神静心，认真聆听课业。
唯独贺锦舟，依旧心绪翻涌，时不时悄悄抬眸望向晏宁肩头的墨翼雄鹰，眼底满是新鲜与好奇。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随性自在、不屑大道、只愿随心而活的灵兽。
原来世人追逐一生的巅峰，于旁人而言，不过是累赘麻烦。
他暗暗在心底记下今日所见所闻，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好好钻研灵兽一道。
而窗边的夜殊珩，全程安静听课，神色淡然无波。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将今日所有秘辛层层梳理透彻。
变异灵兽、无损化形、血脉桎梏、天道参差……
这些看似闲散的课堂杂谈，实则藏着此方世界的修行规则与底层玄机。
他眸光微深，黑紫瞳孔隐着一层沉敛思绪。
如今他身负系统强制攻略桎梏，步步受制、身不由己。
连灵兽尚且能择形而活、随心取舍，他偏偏被困在人情棋局里，进退两难。
思及此处，夜殊珩指尖微收。
他更不会认输，更不会任由宿命摆布。
灵兽可破凡根桎梏，他亦可破系统天命。
课堂清风徐徐，书卷沙沙作响。
晏宁的声音清和平稳，缓缓漫过整间雅阁，前路漫长，棋局未歇，可少年眼底，早已悄然攒足了破局的坚定。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