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宋知许去找了老三刘耀安。
老三正在自己的石屋里磨颜料,是的,颜料。
三哥刘耀安是四个儿子里最安静的一个,不爱说话,不爱打架,不爱管人。
他的爱好是在石壁上画画——用矿石磨成粉,兑上水,在石壁上画猎物、画荒原、画星空。
宋知许蹲在他旁边看他磨一块红色的矿石,蹭了很久才蹭下来一点粉末。
“三哥。你不想当族长吧?”

刘耀安没抬头。

“不想。”
“那如果大哥二哥争起来,你站谁?”


“不站。”
“如果一定要站呢?”

他把红色的粉末收进小皮囊里。

“站老四。”
“为什么?”


“他最小。大哥二哥争,没人管他。我站他。”
宋知许笑了。
“那你到时候别反悔。”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会。”
刘耀武和刘耀威争得越来越明显了。
东边猎场和西边猎场的兽人开始站队。
有人觉得老大更适合当族长,因为他是长子,地盘最大,有威望。
有人觉得老二更适合当族长,因为他管西边猎场管得好,虎族旧地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条。
谁都没有提到老四,他把营地防务管得滴水不漏,没人注意到。
宋知许注意到了。
她还注意到另一件事——营地里每天进出的人,哪些人往东边跑得多,哪些人往西边跑得多,哪些人两边都不跑,哪些人跑到老三那里探口风,她让刘耀文把这些名字记下来,他记了。

“你要做什么?”
他问。
“不做什么。知道谁站在谁那边就行。”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就知道。万一以后用得上。”

刘耀文看着她,把兽皮条子放进怀里收好。
她做事从来不解释,但每件事最后都证明是有道理的。
老族长连续几天没有露面。
有人说他病倒了,有人说他在养伤,有人说他在等。
宋知许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四个儿子自己分出胜负。
他不想插手,他不想在活着的时候指定继承人,那样会让三个儿子记恨那一个。
他要让他们自己决定谁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宋知许站在老族长的石屋门口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吊着左臂的老人,他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您希望是老四。”
她轻声说。
老族长没有睁眼,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五天后,冲突爆发了。
东边猎场和西边猎场的人在边界上发生了争执,为了一块水源地。两边各执一词,有人动了手,有人受了伤。
消息传回营地,刘耀武和刘耀威在营地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吵了一架。
刘耀武说你管好你的西边,别伸爪子到东边来。刘耀威说东边本来就是我的,你抢了。
两个人吵到要动手的时候,老三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

“够了。”
老大老二看着老三愣了一下。
这个从来不说话的三弟开口了。

“你们吵。吵完了,狼族就散了。角族没打散我们,虎族没打散我们。你们要把狼族打散。”
营地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三兄弟。
刘耀武和刘耀威的脸涨得通红,谁都没有再说话。老三转身走了。
老大老二站在原地互相瞪了一会儿,也散了。
晚上,宋知许和刘耀文坐在土坡上。远处的猎场边界线上,东边和西边的火把还在亮着。
“你三哥今天站出来了。”

她说。

“嗯。他从来不说话。”
“他为你站出来的。”

刘耀文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过。他说大哥二哥争,没人管你,他管。”

刘耀文沉默了。
他三哥不爱说话,不爱争,爱画画,每天蹲在石屋里磨颜料。但他今天说了。
当着全族人的面,说了“够了”。
他不是为自己说的,他是为狼族说的。
“刘耀文。”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当族长。”

他看着远处那两片火把的光。

“没有准备好。”
“那怎么办?”


“没有准备好也要当。”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了,狼族不能散。”
老族长终于公开表态了。
他把四个儿子叫到面前,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位子传给老四。”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解释,就这一句。
刘耀武的脸沉了下来

“为什么?”
老族长看着他

“因为你是长子,但你只知道抢。老二是次子,但你只知道守。老三是三子,但你不想当。老四最小,从来不争,但他一直在守这个营地。角族来的时候他在最前面,虎族来的时候他也在最前面。他在守的不是猎场,是狼族。”

“你们在抢地盘的时候,他在守家。”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
刘耀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耀威低下了头。
老三刘耀安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很快。
刘耀文站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说话。族长看着他的眼睛问

“你要不要”。
他看着父亲愣了一下。

“老四。我问你。你要不要?”
刘耀文看了看父亲,看了看三个哥哥。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石屋门口的方向。
宋知许站在门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要。”

“叮!终极任务——帮助刘耀文成为狼族族长,完成!奖励时空锚点一个,50000积分已到账。当前余额——已还清所有债务,剩余积分足够您在第二世界过上不错的日子。”
老族长点了点头,把右手的石杖递给他。
刘耀文接过石杖,握在手里。
营地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族长”,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从石屋里传出去,到整个营地此起彼伏。
宋知许站在石屋门口,看着刘耀文握着那根石杖,灰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乱飞,耳朵竖得直直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火光也有人影。
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光照在营地的每一间石屋上,照在菜地里那片已经泛黄的麦穗上,照在远处东边和西边宽阔的猎场上。
宋知许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转身慢慢走开,走了几步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宋知许。”
她回头。
刘耀文从石屋门口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根石杖。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风很大,把她头发吹到脸上。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一句都挤不出来。
最后他伸出手用握着石杖的那只手碰了一下她的指尖,那只手在抖,但石杖在他手里很稳。

“你在,我当。”
他说。
就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