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族长

刘耀文当上族长的消息，在营地里传得很快。

从老族长的石屋传到营地中央的火堆，从火堆传到每一间石屋，从石屋传到菜地、传到猎场、传到边界新立起来的石碑旁。

每个人都在说这件事，语气里有惊讶、有不解、有恍然。

惊讶是因为没想到老族长会跳过三个哥哥直接传给最小的，不解是因为刘耀文从来没表现出想当族长的样子，恍然是因为他们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角族来的时候他在最前面，虎族来的时候他也在最前面，六百个敌人他没退过一步。

这样的人不当族长，谁当？

宋知许蹲在石屋门口，把那些议论一句一句收进耳朵里，手里的针在兽皮上穿来穿去。

她在缝一件新的外套，给刘耀文的。

以前那个在战场上破了，左肩的护肩整个被撕掉了，兽皮上还有好几个弹孔——她扫射的时候子弹从狼族战士的缝隙中穿过，有几发擦着他飞过去，在兽皮上留下了焦黑的洞眼。

她把那件破外套收在角落里，没有扔，他也没有说扔。

大米爆问。

刘耀文从老族长的石屋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根石杖。

他站在石屋门口看着宋知许蹲在地上缝兽皮，看了一会儿弯腰钻了进来。

把石杖靠在墙角——不是随手一靠，是专门放在角落里那个小坑旁边，挨着她织的第一块毯子和那些兽皮条子、豆花和加特林弹壳排在一起。

他在干草上坐下来，靠着墙闭上眼睛。

宋知许问。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宋知许的针停了一下。

宋知许沉默了。

刘耀武主动离开营地去了东边最远的猎场，不是被赶走的，是他自己选的。

宋知许点了点头，继续缝。

三天后，刘耀文正式接任族长的仪式在营地中央举行。

没有什么特别的排场，全族的人围在火堆旁，老族长把那根石杖从自己的手里递到刘耀文的手里，就这一个动作。

没有长篇大论的 speeches，没有加冕的仪式感。

他站在火堆旁，灰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乱飞，手里握着那根石杖，面对全族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不会在人前说话，每句话都要在心里转好几圈才挤出来，他转了好几圈，开口了。

人群安静了，他在酝酿下一句。酝酿了很久

他停了。

沉默片刻后，有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觉得他真实在的笑。

笑声越来越多，从几个人变成一群人，从笑变成欢呼。

有人喊了一声“族长”，紧接着无数人跟着喊了起来。

有小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举着手学大人喊，喊得奶声奶气的。

阿依站在人群里冲宋知许竖了个大拇指。

宋知许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

刘耀文站在火堆旁边，被火光和人群包围着，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找到了她，隔那么远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看懂了，他说的是——看到了。

仪式结束后，刘耀文被一群人围着说话。

宋知许自己先回了石屋，蹲在角落里把那件缝了一半的新外套拿出来继续缝，针脚很密，比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好了很多。

刘耀文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石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火堆的光。他走进来坐在干草上，把那根石杖放在手边。

宋知许的针停了一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他看着她。

石屋里安静了片刻。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她说。

火光照着两个人，宋知许把缝好的新外套抖开，不太平整，但比她以前做的好了太多。

刘耀文接过来，脱掉身上那件破旧的，把新外套披在肩上。兽皮软软的，刚好合身。

他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新外套，左肩那块护肩她缝了两层兽皮，比别处都厚。

刘耀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宋知许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狼族进入了新的时代。

刘耀文当族长的第一件事不是发号施令，是把老族长请回石屋，自己搬到了旁边最小的那间石屋。

他说大的应该给老人住，他不需要那么大的地方。第二件事是重新分配猎场。

东边归大哥管，西边归二哥管，南边新划出来的猎场归三哥管，他管营地周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盘，不用抢，不用争，谁也别越界。

他把边界线重新立了石碑，上面刻着各自的名字，清清楚楚。

宋知许问他为什么把猎场都分出去了，他说

他说

东边猎场，刘耀武收到边界石碑的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手下问

刘耀武摇了摇头。

西边猎场，刘耀威没有说话。

他看着石碑上刻着的名字，转身走了。

老三刘耀安在自己的石屋里收到消息时正在画画。

他在石壁上画了一个小人——圆脸，炸毛，旁边写着“族长”。

不是刘耀文，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形象。

菜地里的麦子终于熟了。

阿依带着人收了整整三天，麦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宋知许教会了她们怎么脱粒，怎么用石磨磨成粉。

第一批面粉磨出来的时候颜色灰扑扑的，她用水和了一小块面，压成饼，放在石板上烤。

烤出来的饼没有发酵，硬邦邦的但比阿依上次烤的那块软多了。

她掰了一块递给刘耀文，刘耀文嚼了两下。

阿依在旁边抢了一块塞进嘴里猛点头

宋知许自己也尝了一块，不硬了，有麦香味，放了一点盐咸滋滋的。

阿依欢呼了一声，旁边的雌性们都围过来抢饼吃，笑声在菜地边上回荡。

刘耀文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那块饼一口一口地吃。

他吃东西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习惯

打猎的人吃东西都慢，因为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

宋知许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突然想到一件事。

时空锚点——她可以在完成所有世界后选择一个世界永久停留。

她可以选择这里，留在这个世界，不老不死，一直陪着他。

她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不是不想说，是还没到时候。

等所有世界都完成之后，等他真的需要她永远留下的时候，她再说。

宋知许看着刘耀文的背影，灰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亮的。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