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许的伤养了整整半个月。
前五天她连动都不敢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胸口剜一下。
刘耀文不让她做任何事——不让她去菜地,不让她捡柴火,不让她碰针线。
她坐在石屋门口晒太阳的时候想弯腰捡根树枝,他都能从几百步外跑过来把树枝捡了,然后站在她面前,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我就是捡根树枝。”


“你伤口会裂开。”
“我弯一下腰不会裂开。”


“会。”
宋知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争了。
阿依每天来看她,带着各种吃食。
有时候是一碗肉汤,有时候是一把野果,有时候是一块烤得焦香的饼——用她种出来的麦子磨粉做的第一块饼,硬得能砸死人。
宋知许咬了一口,咬了三次才咬动。
阿依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吗?”


“好吃。”

阿依笑了,说下次做软一点,刘耀文在旁边也分到了一块,面无表情地嚼完了。
宋知许问他好吃吗,他说

“硬”
“然后呢?”


“没然后了。硬。”
刘耀文的伤比她好得快。
狼族的愈合能力远超人族,腿上被长矛刺穿的伤口不到十天就结了痂,半个月已经能正常走路了。
但他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瘸,不明显,宋知许看得出来。
她问他腿还疼不疼,他说不疼,但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了一点,她在心里记下了。
那些加特林弹壳,宋知许把它们收在了一个小皮囊里。
一共捡了不到二十颗,有的嵌在石墙里,有的埋在土里,有的滚到了河边。
她一颗一颗擦干净,收好,刘耀文问她留着做什么,她说
“纪念”。

他想了想

“纪念什么?”
“纪念打赢了。”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但她知道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大片黑曜石打完了。
角族和虎族灭了,狼族赢了。
六百具尸体被拖到远处的山谷里堆在一起,上面盖了石头和土,立了一块没有字的石碑。
是刘耀文提议立的,族长同意了。
不是尊重敌人,是让活着的人知道——这里埋过很多人,战争结束了。
又过了几天,菜地里的小麦抽穗了。
麦穗从绿色的叶子里钻出来,青青的,带着细细的芒刺,风一吹整片地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阿依蹲在地头看着那些麦穗,眼睛亮亮的。

“这里面就是你说的面粉?”
“嗯。等它变黄变硬,收下来晒干,磨成粉。”


“要等多久?”
“快了。再过一个月。”

阿依点了点头,蹲在那里不想走。
宋知许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人一起看着那片麦田。
这是她们从无到有一点点种出来的——翻土、播种、浇水、施肥,春天来了,它们就长了。

“宋知许。”
“嗯。”


“你以后就留在狼族了吧?”
宋知许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从来没想过离开,但也没有正式地说过“我留下来”。
“应该是吧。”


“应该是?”
阿依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确定?”
宋知许想了想,转头看石屋的方向。
刘耀文蹲在门口磨刀,低着头,耳朵竖着。
他的耳朵朝着她这边,她在说“应该是吧”的时候,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确定了。”

她说,阿依笑了。
宋知许站起来走回石屋门口,蹲在刘耀文旁边。
他磨刀的动作没停,但她注意到他磨的是那把旧刀——缠着兽筋修补过的那把,刀刃上还有战场留下的缺口,他磨得很慢很仔细,一下接一下。
“这把刀还修得好吗?”

她问。

“修得好。多磨几下就好了。”
“磨好了还能用?”


“能用。再用很久。”
宋知许看着他磨刀的手,手指上又多了一道新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结痂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痂,他的手指缩了缩。
“疼?”


“不疼。”
“那为什么缩?”


“痒。结痂了痒。”
宋知许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加特林弹壳放在他手边。
铜制的壳子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给你。”

刘耀文低头看着那颗弹壳。

“你不是说要留着纪念?”
“分你一颗。你帮我打赢的。”

他没有推辞,把弹壳握在手心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进石屋,把弹壳放在了墙角那个小坑里——那里放着之前存的兽皮条子、她送给他的第一块豆花,还有她织的第一小块丑得要命的毯子。
他把弹壳放进去,排好,转身出来继续磨刀。
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会好好保存的,他把东西放在那里了。
这就够了。

“叮!好感度87。平稳上涨中,无平台期障碍,预计好感度达到90-95区间后将开启收尾阶段。”
大米爆的播报毫无起伏。
宋知许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刘耀文磨下来的铁灰,在手心里搓了搓。
“刘耀文。”


“嗯。”
“等麦子收了,我烤饼给你吃。”


“上次阿依烤的那个?”
“我没她那么手艺。但她那个太硬了,我烤软一点。”


“嗯。”
“再加点盐。你喜欢的。”

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低下头继续磨刀。
宋知许靠着石屋门框,看着菜地里那片绿色的麦浪,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呼吸也顺畅了,春天的风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刘耀文在旁边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