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战后

战斗结束后，狼族营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不是那种悲伤的沉默，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沉默。

六百具尸体铺满了东边和西边的荒原，血流进泥土里，把整片地染成了暗红色。

狼族的人三三两两散在战场上，有人在翻找同伴的尸体，有人在补刀还没死透的敌人。

没有人说话，说话也是压着嗓子，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宋知许坐在石屋门口，背靠着墙，胸口的伤已经被刘耀文包好了。

止血剂止住了大出血，但伤口还在渗血，疼得她每次呼吸都龇牙咧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兽皮外套上全是血，胸前破了一个洞，箭杆拔掉后留下一个手指粗的窟窿，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绷带。

她伸手按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

大米爆的响起带着一丝心疼的语气。

刘耀文坐在她旁边，正在处理自己腿上的伤。

他被长矛刺穿的那个伤口很深，血一直没止住。

他咬着兽皮条子的一头自己包扎，动作很熟练，但手在抖。

宋知许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兽皮条子帮他缠。

她的手也在抖，缠了好几圈才缠紧。

他低头看着她缠绷带的手

宋知许用力系了一个结，疼得喘了口气。

她靠在墙上，刘耀文也靠在墙上，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着面前的战场。

营地里慢慢恢复了秩序。

伤员被抬回了石屋，清点人数的工作已经开始。

阿依蹲在地上用手指数，数了三遍。数完走过来站在宋知许面前，眼眶红红的。

宋知许闭上眼睛。

五十个人出战，十二个死了，二十七个受伤，活着的人几乎个个带伤。

但角族全灭，虎族全灭，狼族还在。

还在就够了。

阿依蹲下来看着宋知许胸口的伤，眼圈又红了。

阿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了一下宋知许，很轻怕碰到她的伤口，抱完就走了。

营地里慢慢有了烟火气。

火堆重新烧起来，肉汤重新煮上。

有人把角族和虎族的尸体拖到远处堆在一起，有人从战场上捡回还能用的武器。

一个兽人抱着加特林走回来了，吃力地把那架铁黑色的怪物搬到宋知许面前放下，擦了一把汗。

那个兽人愣了一下

兽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加特林，好像怕它突然开口说话。

他又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宋知许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加特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子弹链拖在地上，有几颗子弹在战斗中打出去了，弹壳还散落在石墙边上。

她伸手捡起一颗弹壳，铜制的壳子还带着余温，手心热热的。

刘耀文从她手里把弹壳拿走看了看，翻过来翻过去，闻了闻，又递还给她。

他看着她的脸

他沉默了一下

他想了想

宋知许愣了一下。

她在第一世界只有一个系统，第二世界只有自己，没有人保护她。

但到了第二世界之后，有一个人帮她挡刀、帮她打仗、受伤了说不疼、每天把肉分给她、天冷了把兽皮披在她身上。

他问她“你在那个世界有人保护你吗”。

她说。

他看着她，耳朵动了一下。

她想了想

他沉默了许久，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傍晚的时候，全族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不是葬礼，是生者聚在一起，围着火堆吃了一顿饭。

没有人哭，没有人笑，只是吃饭。

肉汤煮得很浓，肉干切得很薄。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给伤口换药。

族长站起来说了一番话，声音沙哑但很稳——狼族还在，狼族不会灭，死去的族人会变成风，变成雪，变成春天草地上的第一抹绿。

他提了一句宋知许的名字

营地里的人都看着她，宋知许点了点头。

刘耀文坐在她旁边，没有看她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兽皮底下握住了她的手指。

仪式结束后，阿依送了一碗肉汤来。

汤里多加了一块肉，比别人碗里多。

她没有端走，蹲在宋知许面前看着她喝。

宋知许喝了两口抬头看她

她又喝了两口，阿依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里，宋知许躺在干草上睡不着。

伤口疼，一呼吸就疼。

刘耀文躺在她旁边也没睡着，两个人沉默地听着火堆噼啪响。

宋知许转过去看着他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火光中投了一小片阴影。

刘耀文睁开了眼睛，看着屋顶想了想。

他转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

宋知许笑了。

一笑胸口疼，她捂着伤口嘶了一声，又笑了。

他看着她

火堆又噼啪了一声。

宋知许把手从自己的伤口上拿开，伸过去放在他手心里。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包住了，握紧了一些，没有松开。

系统小声说了一句，没有再加任何多余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