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别墅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刘耀文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左手还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说是医生嘱咐的“再养两天”。他举着那只裹成粽子的手在客厅里晃来晃去,逢人就委屈巴巴地说“马哥你看我的手”,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要到处展示伤口的金毛。宋亚轩的病假也结束了,整个人像颗被泡发的小太阳,从早到晚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蹦来蹦去,一会儿缠着张真源陪他打游戏,一会儿跑去厨房偷吃贺峻霖刚切好的水果。
那天丁程鑫出门后一直没回来。马嘉祺问起的时候,贺峻霖头也没抬地答了句“他家里的事,应该今晚上会回来一趟”。马嘉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懂。就像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入夜后,整栋别墅渐渐安静下来。宋亚轩和刘耀文早早被张真源轰去睡觉,说什么“养伤的人不能熬夜”,两个人虽然嘴上抗议但还是乖乖上楼了。贺峻霖在书房里改他的什么代码,严浩翔在阳台打电话。客厅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那一小片昏黄的光。
马嘉祺关上卧室的门,在书桌前坐下。
他拿出那个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的接口。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脸被白光映得有些苍白。十指搭在键盘上,停顿了两秒,然后轻轻敲了下去。
文件夹一个一个地打开。
第一份文件是医院名单。长长的一串名字,大部分被红色的标记框圈起来,后面跟着几个冰冷刺眼的词——脑死亡、植物人状态、永久性昏迷。他认得其中几个名字,在游戏里见过,在结算名单里见过,在王进行和申洁那些名字旁边见过。此刻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表格里,像一串被遗忘在角落的墓碑。
第二份是公司内部通讯记录,时间跨度不小,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年前,最晚到上周。里面的措辞越来越直白,从最初的“密切关注玩家动向”逐渐演变成“必要时采取强制手段”。有一封邮件里甚至提到“如果无法控制,可以考虑物理层面消除”,虽然措辞含糊没有明说,但那份狠厉的意思已经像刀锋一样明晃晃地刺人眼睛。
第三份是几段简短的观察日志。有人一直在监视他——不是跟踪,是更隐蔽的方式,在他的社交账号上发现了一些来路不明的浏览记录,偶尔在别墅附近也会看到同一辆陌生的车。成博宁还在末尾附了一句话:“徐时最近也很关注你,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小心总没错。”
第四份是几段简短的对话摘录,截自公司内网的匿名讨论区。其中有几条提到徐时“总是在深夜登录游戏主控台”,还有人说看见他站在马嘉祺以前用过的工位前面发呆,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也有人觉得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话少了,眼神也更沉了,像心里压着什么没说的东西。
马嘉祺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静默燃烧的火。他把所有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医院的名单、公司内部的动向、徐时反常的举动、还有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他一直没有察觉的暗流。
他把电脑合上,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了,光线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粉。
他靠着窗框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马嘉祺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一件白衬衫,扣子只系到第三颗,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若隐若现,随后下楼进了厨房。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制冷的低微嗡鸣和窗外偶尔路过的鸟鸣。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吐司,又翻出了一盒草莓——不知道是谁买的,红彤彤的,比早起的小马嘴唇还红。
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的动作很熟练,蛋黄完整圆润,边缘微微焦脆;吐司烤到表面金黄,抹上黄油,码在盘子里,像一排小小的金色砖块;水果切成漂亮的形状,在白色瓷盘里摆成一朵花。
马嘉祺有一个习惯,他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进去。所以当丁程鑫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时,他毫无察觉。
丁程鑫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下楼的都没人知道。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看马嘉祺低头切草莓的样子,看他微微弯着的脖颈,看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白色衬衫上,像是整个人都被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里。他看得有些出神,鬼使神差地又往前走了两步,近到几乎能闻到马嘉祺身上淡淡的味道。
马嘉祺转身。
他没有看见身后站着人,一步迈出去,直接撞进了丁程鑫怀里。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马嘉祺的后背撞上对方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沉稳而有力。丁程鑫的下巴几乎要蹭过他的发顶,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混着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人莫名地有些失神。
而丁程鑫的反应比他的大脑更快——他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环过马嘉祺的腰,轻轻收拢,把他整个人虚虚地圈在怀里。
马嘉祺的腰比他想象中还要细,隔着白衬衫的布料能感受到那截腰肢的轮廓,仿佛只要稍稍用点力气就能整个圈住。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煎蛋的余温还在锅底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马嘉祺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微微后仰,抬起脸来,正好对上丁程鑫低垂的目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马嘉祺能看清丁程鑫眼底翻涌的情绪,近到丁程鑫能看清他唇上那一抹淡淡的粉色光泽——早上刚喝过水留下的。那颗藏在衬衫领口下方的、白皙皮肤下微微凸起的喉结,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停在花蕊上颤动的蝴蝶。
丁程鑫看着他。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拨动了,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回响。他想要低下头,想要把那片微微张开的、带着水润光泽的唇含进嘴里,想要尝一尝上面残留的草莓味道是不是比想象中的更甜。
马嘉祺也看着他。他手里还举着一把锅铲。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在缓缓上升。
就在丁程鑫的睫毛将要落下来的那一瞬间,马嘉祺伸出锅铲(作者说:干净的!),轻轻抵住了他的胸口——不重,更像是一个提醒,带着一点点无奈的意味。
“丁哥。”他说,声音有些低,尾音微微上扬,“你站得太近了。”
锅铲的金属面隔着衣服贴在丁程鑫的胸口上,凉凉的,像一小片冰。那股凉意把丁程鑫从混沌中拽了回来,他怔了一下,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耳朵根瞬间红透,像被人泼了一整瓶草莓酱。
他松开环着马嘉祺腰的手,退后半步,又退了半步,像个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少年,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灶台上的煎锅。
“我……我……”他张了张嘴,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刚才……就是看你站那,怕你摔着……”
“我在厨房里能摔着?”马嘉祺歪了歪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好奇的打量,像在看一只打翻了花盆又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的大猫。
丁程鑫耳朵更红了。
“……我先上去了。”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马嘉祺叫住他:“你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丁程鑫头也不回地往楼梯方向走,脚下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然而他还没走出几步,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疯了似的震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红潮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安静地听了十几秒,然后简短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马嘉祺一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像乌云掠过水面。
“我有事出去一趟。”他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早饭你们吃,不用等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快而果断,和刚才那个连耳朵根都红透的人判若两人。
马嘉祺站在厨房里,手里还举着那把锅铲,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晨光里。
门关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裙,又看了一眼锅里还在微微冒热气的煎蛋,叹了口气,把那颗蛋盛进盘子里。
“好歹把蛋吃了再走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