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访客【1】

第二天早晨，阳光薄薄的，带着秋天特有的清澈感。宋亚轩吃完早饭，走到阳台上，那几盆薄荷已经长得很旺了，叶片挤在一起，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抖出一阵清凉的气息。他蹲下来，伸手拨开最上层的那片叶子，看到底部的茎已经有些木质化了。他拿起剪刀，开始从根部剪。马嘉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阳台门口，没有走近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目光落在宋亚轩的背影上，看他蹲在几盆薄荷之间，动作慢而细致

刘耀文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马嘉祺坐在阳台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刘耀文没有走过去，站在马嘉祺旁边，也看着阳台上的宋亚轩。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回屋，拿了一顶帽子出来，走到宋亚轩旁边，把帽子轻轻扣在他头上

宋亚轩的头发被帽子压住了一点，他抬起头，看到刘耀文站在旁边，没有多解释，转身回屋了

宋亚轩看着那顶帽子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帽檐挡住了阳光。他低下头继续剪薄荷。这顶帽子是刘耀文常戴的那顶，布料柔软，内侧有一小块标签微微起毛，看起来像是被洗过很多次。薄荷剪完了，他把剪下来的枝条放在篮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的腿。马嘉祺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篮子

宋亚轩没有争，把篮子递给他

傍晚，张真源用新收的薄荷做了一锅薄荷绿豆汤。薄荷是宋亚轩晾在厨房窗台上的那几把，切碎了撒在汤面上，浮着几片翠绿的叶子，清甜里带一丝凉意。刘耀文喝了两碗，第三碗的时候被丁程鑫拦住了

刘耀文端着碗看了看，放下来了

秋天就这样开始了。树叶会继续黄，风会继续凉，薄荷会重新长出来，剪了又剪，一茬一茬的。日子会继续往前。他们在同一张桌子边吃饭，在同一个客厅里坐着，吹同一阵从北边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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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澄川下了第一场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到晚没停过，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宋亚轩站在法医室的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梧桐树模糊成一片深绿色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楼下花坛里被雨水浸透的泥土气息，清冽而干净。他看了一会儿，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上午十点多，红色专线响了。马嘉祺从会议室出来，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他没有说“好，知道了”，只是听着，眉头慢慢收紧了。他挂了电话，走到走廊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七个人分两辆车往城西开。雨还在下，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老城区的路窄，两侧是旧式的自建楼房，墙壁被多年的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痕迹。车子在一条巷口停下，巷子太窄，开不进去。几个人下车，撑着伞，沿着湿漉漉的巷子往里走。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脚步声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案发的自建楼在巷子深处，三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已经发黄了，有几块已经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楼下的铁门虚掩着，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本地分局的人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过来，侧身让开

宋亚轩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楼道。楼道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声控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把墙壁照出一种旧报纸的颜色。他踩着楼梯上楼，听到前面刘耀文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很稳。二楼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看到他们就让开了。客厅不大，家具老旧，沙发上搭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针织毯。电视机开着，屏幕上一片雪花，发出沙沙的噪音。死者倒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面上，面朝下，一只手臂伸向前方，像是摔倒时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地板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边缘发黑，从她身下蔓延出来，洇进地砖的缝隙里。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不是刀伤，是勒痕。宋亚轩蹲下来，没有碰尸体，先看。颈部没有明显的创口，死因不是割伤，窒息导致的死亡。他凑近看了看手腕上的勒痕，不宽，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造成的，不是绳索，是布料或者类似的物品

他站起来，环顾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已经凉了，水面落了一层极细的灰尘。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好的围巾，旁边的书架上摆着几本书，都很旧了，像是翻了很多遍。一切都安静得像是日常。但如果她是在自己的客厅里被杀的，凶器在哪里？凶手带走了？

刘耀文蹲在门口内侧，用侧光扫着地面，在靠近门垫的地方发现了一枚鞋印。不完整，只有大半个前脚掌，纹路模糊

他拍了照，继续向前搜索。宋亚轩在客厅和阳台之间来回走了几遍，像在反复描一条看不见的线。走到阳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地面靠近墙根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不像是血迹，但颜色比周围的地板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干了的。他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干的，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硬壳，像是某种液体渗进地砖后留下的边缘

刘耀文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拿出取样工具。他把棉签沾湿，轻轻擦拭那片痕迹的边缘，棉签变成了淡黄色。他把棉签放进试管里，封好

宋亚轩站起来。下午，严浩翔从分局调来了二楼住户的社会关系记录。死者叫秦秀兰，五十三岁，退休教师，丧偶，独居。邻居说她性格安静，话不多，平时很少出门。唯一的亲属是她姐姐，住在城南，每周会来看她一次。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仇家，没有债务纠纷，最近也没有异常接触。监控排查也在同步进行，老城区沿路探头少，不少已经老旧损坏，能调到的画面有限。初步筛查下来，案发时段前后，没有在巷口附近拍到任何可疑人员出入，似乎也没有访客留下过痕迹

第二天上午，宋亚轩重新回到现场。他站在客厅中央，把昨天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半杯水，沙发扶手上叠好的围巾，书架上旧书的磨损痕迹，阳台上那片干涸的黄色残留。如果她是被人勒死的，凶器不见了，凶手带走了。那凶手是怎么进来的？门锁没有撬动痕迹，窗户关着，插销插好了。她开的门。她认识凶手。在她死之前，有人来过，有人敲门，她把门打开了。那个人走进来，和她说了话，甚至可能一起喝了茶，然后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用什么东西勒住了她的脖子。那个人没有留下指纹，没有留下明显的鞋印，没有让邻居听到任何异常动静。他认识她，她信任他，所以他才能走进来，又走出去

他走到阳台门口，又蹲下来看着那片干涸的痕迹。面积不大，形状不规则，像是在地面上滴落的，然后干了。他抬起头，看了看阳台上的花盆。有一盆绿萝，叶片边缘有些发黄，像是很久没浇水了。花盆底下的托盘是干的。他又看了看阳台角落的水龙头，拧了一下，有水，水流很细，但确实在淌。阳台的地面是水泥的，角落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水渍，但边缘有一圈暗黄色的轮廓

他从阳台走回客厅，重新查看了书架上的书。书的顺序看似随意，但他注意到，有几本书的位置像是被动过——不是被翻过，是放回去的时候没有放回原来的位置。他回头看了一眼门锁，锁舌的金属表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划了一下，不像是撬锁留下的，更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他把刘耀文叫过来，指出那道划痕。刘耀文蹲下来看了很久，站起来说

刘耀文摇了摇头，但严浩翔已经调出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