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被电话铃声叫醒的时候,窗帘还没有透进光。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马嘉祺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听到马嘉祺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字句

有案子

高新区,云栖小区,一名女性死者

二十分钟后出发
电话挂了
宋亚轩坐起来,窗外的天还暗着。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刘耀文的房门开了,丁程鑫的房门也开了,张真源从一楼房间出来,严浩翔已经站在楼梯口了,贺峻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七个人在客厅里汇合,没有人说话,各自检查装备,穿鞋。宋亚轩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刘耀文蹲下来,伸手帮他系好了。然后他站起来,退后半步,像在确认系好了,又低头看了一眼

好了
两辆车驶出别墅,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马嘉祺开车,宋亚轩坐副驾驶,刘耀文和丁程鑫坐后座。高新区在澄川市的西南方向,车程大约四十分钟。路上车不多,天空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蓝,太阳没有出来,云层很厚
云栖小区是个中高端住宅区,十几栋高层错落分布,绿化做得不错,路灯还亮着,在晨光里发出淡黄色的光。12栋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停着,红蓝灯光交替闪烁。马嘉祺停好车,几个人下车。本地刑侦支队的负责人姓高,四十出头,圆脸,说话语速快,但此刻他的声音是沉的

死者叫林知夏,二十七岁,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独居

昨晚十一点左右邻居报了警,说是闻到门口有血腥味
他顿了顿

我们的人先到了,门虚掩着,没锁,一推就开了

人已经没了
几个人走进电梯,上楼。十八楼,走廊的灯亮着,白剌剌的光把地面照得发白。1802的门开着,门口已经贴了封条,高支队带他们进去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落了一层极细的灰尘。旁边是一个盘子,盘里有一块面包,咬了一口,边缘已经干硬了。死者倒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面上,面朝上,颈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深得能看到内部组织的颜色。血迹在地板上漫开,暗红色的,从颈部蔓延到沙发脚,已经干了,边缘发黑,在地砖的浅色缝隙里洇成不规则的形状。她穿着家居服,浅灰色的,袖口有一小片血迹,大概是她倒地时自己的手碰到颈部的伤口留下的。脚上穿着一双棉质拖鞋,左脚掉了,在几步远的地方
宋亚轩蹲下来,先没有碰尸体,只是看。颈部的伤口很深,割裂了颈动脉,创口整齐,是利刃造成的,角度偏右,像有人站在她身侧,用右手持刀划过。没有其他明显外伤,没有打斗的痕迹——茶几上的东西没有被碰倒,沙发上的靠枕没有移动,她的手指自然摊开,没有攥着什么东西。但指甲缝里有一点暗色的残留物,他凑近看了看——不是血迹,颜色偏深,像是皮肤组织。他用棉签小心提取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本地法医在旁边说
宋亚轩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痕迹。窗户关着,纱窗扣好了,没有破损。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死者主动开的门。他回过身,刘耀文已经蹲在茶几旁边,用侧光扫着地面。地面上有两枚清晰的鞋印——一枚是运动鞋,后跟外侧磨损明显;另一枚是胶鞋,纹路粗深,边缘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物,像是干了的水泥或灰浆。刘耀文拍了照,在旁边放上比例尺,又蹲下来用棉签在鞋印边缘提取了那颗粒物

两枚鞋印

一枚运动鞋,一枚胶鞋

运动鞋的压痕比胶鞋浅,像是只走过一两步,没有停留

胶鞋的压痕很深,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停留过
宋亚轩蹲在尸体旁边,重新检查林知夏的手。她的左手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颜色偏深,像是抓到了对方的皮肤。右手手指摊开,没有攥紧的痕迹。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茶几上那杯水旁边,还有一只水杯,是空的,杯底有一圈水渍,像是被人拿起来过。他看了看那只空杯的杯沿——没有明显的指纹痕迹。有人擦过

凶器找到了吗?

厨房
高支队说

刀架上少了一把水果刀,在死者旁边找到的,擦了

擦了?

指纹被擦掉了

刀身很干净
宋亚轩站起来,走进厨房。刀架在灶台旁边的墙上,一排刀插在木槽里,中间空了一个位置。他把刀架取下来,看了看木槽的内壁,在空位边缘找到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迹,是更黏稠的东西。他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机油气味。他用棉签沾了取样
门锁没有撬动痕迹,窗户都关着,她没有打斗,手里没有攥着什么东西,只是抓了那个人一下。她认识那个人,才会开门,才会让他走进来,才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割断喉咙。她喝了一半的水,咬了一口的吐司,说明她是在放松的状态下遇害的。这个时间段,她愿意开门的人,只有两种——熟人,或者她以为不会伤害她的人
高支队在门口说

死者的前男友,江奕辰,二十九岁

两个人刚分手一周,男的还在纠缠她

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他那晚来过

还有物业的电工,周凯,三十二岁,负责这栋楼的维修,当晚有巡查记录说他在十八楼
宋亚轩听着,目光落在那两枚鞋印上。他站起来,走回客厅。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林知夏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落了一层灰。他在她左手指甲缝里的样本,已经送进车里了。他站起来,看了看那把水果刀的位置——刀掉在她右手边,离她手掌大约两拳远。凶手擦完刀,随手放在地上,没有放回刀架。他走得匆忙,还是刻意为之?

耀文
刘耀文走过来

那把刀,刀柄的缝隙里有没有残留物?
刘耀文已经取样了,他打开记录本翻了一页

有

油脂类残留,可能是机油
宋亚轩的目光落在那枚胶鞋印上。电工。周凯
上午九点多,周凯被带到了临时设立的询问室。他坐在椅子上,三十出头,头发短,脸上有一点油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电工服,袖口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高支队坐在他对面,把手机里那枚胶鞋印的照片划出来,推到桌面靠近他手边

这个鞋印,是你的吧?
周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鞋印的照片上停留了几秒,像在辨认一样

我……我确实去过18楼,巡查电路

这是我们的工作鞋,一样的,很多人都穿这个

那这枚鞋印,在1802客厅地面,你怎么解释?
周凯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不知道

我巡查的时候没有进屋,就在走廊看了看电表箱

可能是我站在门口的时候,脚踩到了门口的地垫,带进去的

你带进去的,在客厅正中央?
周凯没有再说话。高支队把另一张照片推过去——那枚运动鞋印

这枚鞋印,是死者前男友的

你怎么看?
周凯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又抬起来

我不知道
他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

我真的只是去巡查电路的,我没有进屋
下午一点多,江奕辰被找到了。他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有点乱,眼下乌青。他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没有抗拒,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高支队坐在他对面

你昨晚来过云栖小区?
江奕辰沉默了一会儿

来过了

几点?

九点多,不到十点

你上楼了吗?
江奕辰又沉默了,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处细微划痕上

上去了

但我没有进屋,我走到门口,站了一下,就走了

你站在门口多久?

几分钟

我没有敲门

你为什么不敲门?
江奕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说话声

她在跟别人说话
他抬起眼,眼圈是红的

她分手的时候跟我说,她没有别人

我听到里面有男人的声音,我就走了
高支队看着他

你听到那个声音,就离开了?

嗯

你认识那个声音吗?
江奕辰想了想

不认识

我没听清在说什么,只是听到有声音
高支队把运动鞋印的照片放在桌上

这枚鞋印,是你的吧?
江奕辰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是

我那晚穿的是这双鞋

那你怎么解释,你出现在十八楼,鞋印出现在她家门口?
江奕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像在想怎么开口

我没有杀她

我站了一下就走了

我连门都没有敲

你知道她死了吗?
江奕辰的手指停住了

我不知道……

我就是今天早上,有人来找我,我才知道
下午两点多,宋亚轩在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林知夏躺在解剖台上,无影灯把她的脸照得发白。颈部的创口很深,从左侧锁骨上方斜向右上方,干净利落,边缘整齐。割断颈动脉,出血量很大,她几乎是立刻失去意识。没有防御伤,没有挣扎痕迹,说明动手的时候她没有防备,或者她根本来不及防备。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已经送检,结果大概要等到明天
他检查了她的胃内容物——半消化的面包,和她茶几上那块面包对得上,死亡时间在进食后的短时间内。他掀开她的手掌,右手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划痕,不像是刀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他放大看了很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的——指甲,或者别的什么
他直起身,记录了几行字。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暗了。张真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他就站起来

先喝点水
宋亚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温的,带着淡淡的陈皮味

谢谢张哥

你从上午进去到现在,快六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