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后来我就不找他了
苏某的声音更低了

我开始想别的办法
贺峻霖看着他

什么办法?
苏某抬起头,看着贺峻霖。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比泪更深的东西

你们不是都查到了吗
马嘉祺把证据一份一份铺在桌上。深蓝色工装,袖口上的暗红色痕迹——化验结果是林某的血。U盘里的文件——作案计划的备份,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门禁系统的记录,老旧备用监控拍到的人影,窗框上的纤维,门锁上的橡胶碎屑。后颈的骨裂,肺部的正常颜色,窗台上拖拽的痕迹。每一件都在告诉苏某,你藏不住的
苏某看着那些证据,看了很久

我就知道
他说,声音很轻

我就知道瞒不住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苏某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的那些证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因为没有人帮我
审讯室里的灯白剌剌地亮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白。苏某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他低着头,看着桌面,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那个项目,我做了半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倒出来的地方

半年,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周末也不休息

我查资料,做调研,写方案,改了十几版

上线那天,效果很好

客户很满意,数据涨得很快
他停了停

庆功宴上,林某说这个项目是他做的

他说是他提出来的方向,是他指导我完成的

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我的名字
苏某的声音还是很平

我找他,问他为什么

他说‘你是我的员工,你做的东西就是我的’

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开了

说我不服从管理,影响团队氛围

我走的那天,他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苏某因个人原因离职,感谢他的付出’
苏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苦的东西

我的付出,就是被开除

起诉的事呢?
苏某沉默了一会儿

我找律师,律师说这个案子能赢

林某找的律师比他厉害,伪造了证据

法官信了

我输了

还要赔他八万块

你上诉了吗?

没有

上诉要钱

我没钱
苏某低下头

我妈知道了,把她的药停了

她说她不吃药了,把钱省下来给我还债
苏某的声音停了一下

后来她住院了

因为停药,病情加重了

我找林某,说我不要赔偿了,你撤诉就行

他说不行,他说要让我记住教训

他还在外面到处说,说我偷了他的方案,说我是骗子
苏某抬起头,看着贺峻霖

你能理解吗?他偷了我的东西,我成了贼

他害我妈住院,他还在笑
贺峻霖看着他

所以你杀了他
苏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说我想和解

他说行,让我去他办公室

我去了

他知道我进不去写字楼,提前跟保安打了招呼
苏某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跟他说了很多话,我说他偷了我的方案,害我丢了工作,害我妈住院

他说这些都是我自找的
苏某停下来

他说我妈住院是因为她身体不好,跟我没关系

他说我活该
苏某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了很多

后来我就——我就动手了

用的什么?

烟灰缸

他桌上的

我砸了他一下,他就倒了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那么轻

然后呢?

我把他拖到窗边

他办公椅有轮子,我推过去的

我把他推到窗边,把他架上去,推下去了
苏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还在抖,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

你清理了现场

嗯

我擦了一地,把烟灰缸洗干净了

门是你锁的?

嗯

我用工具从外面锁的

为什么?
苏某想了想

不想被人发现

想让他们觉得是意外

你觉得会有人相信是意外吗?
苏某沉默了

不信也没办法

我尽力了
贺峻霖看着他

你后悔吗?
苏某想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

我后悔的是,没有别的办法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审讯室的地板上。马嘉祺站起来,把笔录推到苏某面前

看一下,没有异议就签字
苏某拿起笔,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把笔放下,看着马嘉祺

我妈——你们能告诉我妈吗?别说我杀人了

就说我出了事,暂时不能回去
马嘉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
苏某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签下的名字。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他没有哭,但眼眶是红的
苏某被带走了。马嘉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份签了字的笔录。贺峻霖从审讯室出来,站在他旁边

他的抑郁症很重
贺峻霖说

长期没有治疗,靠自己扛着

他妈妈生病,他没钱

他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那个官司上,输了

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人能帮他
他停了一下

他想过自杀

但他妈还在,他不能死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
马嘉祺点了点头,把笔录递给旁边的警察,转身走了
这起案件后来被移送到检察院。苏某故意杀人罪成立,但鉴于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长期侵权欺压在先,法院酌情从轻处罚。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林某公司盗用的项目方案被撤销,侵权所得全部追回
苏某没有上诉。他被带走的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看守所的衣服,低着头走进囚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
苏某的案子结束后,澄川市连着下了三天雨
不是那种暴雨,是细密的、绵长的、像是有人在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急不慢地往下漏。雨水打在窗户上,把玻璃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水彩。宋亚轩站在法医室的窗边,看着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水珠顺着叶脉滑下来,滴在地上积起的水洼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把手伸到窗玻璃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门被敲了两下,刘耀文探进头来

亚轩,吃饭了

来了
宋亚轩收回手,跟着他走出法医室。走廊里的灯开着,照在湿漉漉的鞋印上——从外面带进来的雨水,踩在地砖上,留下一串一串的印子。刘耀文走在他前面,运动鞋的鞋底纹路清晰,踩在水印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

今天中午吃什么?

张哥说做了红烧肉

还炖了汤
刘耀文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昨天说想喝汤
宋亚轩愣了一下

我昨天说了吗?

说了

你昨天吃晚饭的时候说‘要是有点汤就好了’

张哥听到了
宋亚轩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张真源听到了。他总是能听到这些别人不注意的细碎言语,然后悄悄记下来,变成下一顿饭里的一道菜、一碗汤
两人走进餐厅。张真源正把汤锅从灶台上端下来,砂锅盖子没有掀开,热气从锅沿的缝隙里往外冒,带着排骨和玉米的甜香。丁程鑫在盛饭,一碗一碗摆好。马嘉祺在看手机,严浩翔在调试相机,贺峻霖坐在角落里翻笔记本

早
宋亚轩在马嘉祺旁边坐下
马嘉祺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

早

淋雨了?

没有,从车库上来的
马嘉祺点了点头,伸手把他领口翻好。宋亚轩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被马嘉祺翻平整了

谢谢马哥

嗯
张真源把汤端过来,砂锅放在桌子中间,掀开盖子,热气涌上来,带着排骨、玉米、胡萝卜的甜香,混着一点点姜的味道。刘耀文先盛了一碗,放在宋亚轩面前,又盛了一碗给自己

好喝
刘耀文喝了一口,含混地说
丁程鑫看他

你还没吃菜呢

汤就好喝
宋亚轩也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玉米很甜,胡萝卜软糯。他把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张哥,你放了什么?

冰糖

多一点,颜色好看
张真源坐在他对面,也夹了一块,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