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蹲下来,看着死者的脸。三十多岁,浓眉,方脸,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不是绳索,是衬衫领子勒出来的——坠落的时候领子往上窜,勒住了脖子。但他注意到死者的后颈——那里有一片淤青,在领口下方,不仔细看看不到
他轻轻翻动死者的头,露出后颈。一片紫红色的淤血,中央有一块更深的、几乎发黑的印记。他用手指轻轻按压周围的皮肤,质地与周围不同,皮下组织有硬块

这里
他对旁边的刘耀文说。刘耀文凑过来拍了几张照片
宋亚轩站起来

尸体要带回去

我需要做详细尸检
尸体被运走了。马嘉祺留在现场继续勘查,宋亚轩带着刘耀文回了法医中心。解剖室的白炽灯把不锈钢台面照得发白。宋亚轩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站在解剖台前。死者被放在台上,脸白得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
尸检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宋亚轩从死者的后颈开始,一处处看,一处处记录。那片淤血下面的骨头——骨裂。不严重,但确实裂了。是钝器击打造成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昏迷,不会致死。击打的位置精准——后颈的延髓附近,人的呼吸中枢
他把那片皮肤切开,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肌肉里有大片的出血,骨骼表面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他拍照,记录,提取样本
然后他打开死者的胸腔。肺部的颜色不对——不是那种高空坠落常见的充血性改变,而是偏淡的,几乎正常

马哥
他对着旁边的录音笔说

死者肺部无明显高空坠落应激反应,肺泡内未见典型性出血

结合颈部肌肉松弛状态,初步判断死者坠落时已丧失意识

排除自杀、意外坠亡可能

本案为他杀
他继续着手解剖工作,从死者胃中取出内容物,抽取血液,切割组织样本,每一样都小心翼翼地装入试管与瓶子之中。每一个步骤都透露出他那令人敬畏的专业精神
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刘耀文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宋亚轩

怎么样?
宋亚轩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他杀

后颈被钝器击打,昏迷以后被人从窗户推下去的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

那窗户上的擦痕——是拖过去的时候留下的

对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从黑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

亚轩

嗯

你先去睡一会儿

天亮了还有很多事
宋亚轩摇头

不困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刘耀文把咖啡喝完,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窗框上提取的纤维,是工装

小众品牌,定制的,不是市面常见的那种

门锁上的橡胶碎屑,是工具留下的

有人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走廊的监控,案发时段只有老旧备用监控拍到模糊人影,身材和步态——男的,二十六到三十岁,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型偏瘦

对写字楼结构很熟悉,知道监控死角
宋亚轩听着,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年轻,消瘦,熟悉这栋楼,有备而来

他提前踩过点

不止踩点

他可能以前就在这栋楼里工作过
天亮了。马嘉祺从现场回来,带着丁程鑫和张真源。严浩翔和贺峻霖已经在办公室了。七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下,桌上摊着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初稿、痕检初步结果
马嘉祺先开口

死者林某,三十八岁,贸易公司老板

公司就在十八楼,整层都是他的

员工说,他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大概十点多走的

保安说十一点巡逻的时候,十八楼已经没人了

但凌晨一点二十,他从十八楼办公室窗户坠落

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二十,两个多小时,他在办公室

不一定
刘耀文把门锁的照片投在屏幕上

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凶手进来的时候,林某可能已经在了

凶手用工具从外面锁门,林某出不去了

所以他是被困在办公室里的

对

等凶手来
贺峻霖翻开笔记本

被害人林某,三十八岁,已婚,有一个孩子

公司做国际贸易,规模不小

员工对他的评价——强硬,精明,不好惹

最近半年公司有一些人事变动,开除过几个人

什么人?

还在查

严浩翔那边在调资料
严浩翔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屏幕上的数据流飞快滚动

林某的公司,过去一年有五个人离职

其中三个是正常离职,两个是被开除的

最近的一个,叫苏某,二十六岁,去年十一月被开除

原因——据说和项目方案有关

什么项目?

一个贸易平台的项目

苏某是项目负责人,方案是他做的

项目上线后,方案署名是林某

苏某找林某理论,被开除了
严浩翔把几份文件投在屏幕上

后来他起诉公司,要求赔偿

林某找律师伪造了一些证据,官司赢了

苏某败诉,还赔了公司的诉讼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贺峻霖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

继续查

他现在的住址,工作,社会关系

越详细越好
严浩翔点头,手指继续敲键盘。贺峻霖抬起头

这个苏某,二十六岁,做项目方案,被开除,起诉,败诉,赔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失去的不只是工作,还有他的专业声誉

项目方案被老板盗用,他反而成了侵权的一方

这在行业里传开了,他很难再找到好工作
刘耀文看着屏幕上苏某的照片。二十六岁,戴眼镜,面容清秀,看起来很斯文

这种人会杀人?
贺峻霖看着他

最危险的人,往往看起来最无害
下午,刘耀文回到案发现场,重新勘查。他趴在地上,用侧光一寸一寸地看地板。地面被擦过了,很干净,但他在靠近门口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处极淡的鞋印。不是完整的鞋印,只有后跟的一小部分。他拍照,用静电吸附仪提取。鞋印的纹路清晰了——运动鞋,某个国产小众品牌,尺码四十二左右
他走到窗边,重新检查窗框。铝合金的窗框上,除了之前发现的那道刮痕,还有一道更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他用放大镜看了很久,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留下的,和门锁上的痕迹类似。凶手用工具撬过窗户。不是撬开,是撬松了,方便推出去

他提前来过
刘耀文对着录音笔说

他来过不止一次
下午晚些时候,严浩翔调到了更多的信息。苏某,二十六岁,某大学国际贸易专业毕业,在林某公司工作了两年。去年十一月被开除后,一直处于失业状态。他有过一次诉讼记录,起诉林某公司侵权,败诉,被判赔偿公司八万元。八万块,对一个失业的年轻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他的银行流水显示,他卡里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他在老家有一个母亲,体弱多病,需要长期服药

他缺钱,但不是因为钱杀人
贺峻霖看着那些材料

他是被逼到绝路了
马嘉祺站在白板前,把苏某的照片贴在中间

证据还不全

但方向有了

继续查
刘耀文回到法医中心,把现场提取的纤维样本送进化验室。纤维是深蓝色的,纯棉,但织法和市面常见的不一样。他查了品牌,是一个小众的工装品牌,定制生产,市面上买不到。只有某些公司的员工工装会用这个牌子。他调出了林某公司的员工工装信息——深蓝色,纯棉,同一家定制品牌

凶手穿的是这家公司的工装
刘耀文把化验结果放在桌上

但工装是公司统一发放的,员工离职时要交回

苏某被开除快一年了,他的工装应该已经交回了

他没交
严浩翔敲了几下键盘

公司没有他的工装交回记录

可能他保留了工装,用来进出写字楼

保安看到穿工装的人,不会拦
丁程鑫皱眉

他穿着前公司的工装,用前公司的门禁卡——他的门禁卡也没交?

也没交
严浩翔调出门禁系统记录

案发当晚,门禁系统没有苏某的刷卡记录

但老旧备用监控拍到了一个人影,体型和苏某吻合

他知道监控死角,避开了所有主要摄像头,只被老旧备用监控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太熟悉这栋楼了

他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

他在那栋楼里工作了两年,每一层、每一个角落,他都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