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见我这么说,眯起眼睛:“不要钱,呵呵,不过嘛……”,目光开始肆无忌惮的在我身上扫视,“看你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看在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的份上,哥哥我让你占个便宜,你陪我一晚上,这药就送给你,怎么样?”
什么东西?饶是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从地痞流浪手里抠出点东西来没那么容易,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赤裸裸的提出这种要求,对于我过去二十几年生在红旗下,长在和平中的生活经验而言,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哪里碰到过这种事呢。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一阵干呕,想一巴掌拍在他那张猥琐的脸上。
可是看了看这黑漆漆的小店,胆子就散了一半,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只好忍住心中的反感和恶心,干笑一声:“大哥,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买就是了。”
哪成想他却不耐烦起来,完全不买账:“你这小丫头片子是听不懂人话吗?老子说了,不卖,要么你今晚留下,要么你就自己另寻高明吧,不过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这地方可没人敢抢我的生意。”
简直荒谬,我还不觉得自己走投无路到要用这种方式换取资源的地步,看这事恐怕是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我索性收起讨好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哼,那就不用你管了,我会想别的办法。”
说着我转身就要走。
他也没拦我,像是笃定我找不到别的办法,靠在门边不慌不忙的抱着膀子,语气阴恻恻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这么有骨气?行啊,你尽管去试试。”
往旁边一闪身,他真给我让出条路来,眼神却像黏在我身上似的,慢吞吞补了一句:“可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是看你人生地不熟的照顾你,等你下次再来求我,就不一定是这个价了。”
我脚下一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偏偏又知道这时候不能真跟他撕破脸,如果给他惹急了动起手来,我很难占到什么便宜。我只能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直走出巷子口,背后那股阴冷黏腻的视线才终于断开。我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后背一阵凉意,和一股反胃的劲儿混杂在一起,腿也有点发软。
“真够晦气的,玩的什么趁火打劫!”
走出去好远,拐到大路上,回头看他没有跟上来,我才稍微放下心来,忍不住骂了两嗓子。可是骂归骂,这一时间我还真是没什么更好的主意了,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到医馆,想着先把草药给康丫送过去,再看看还能有什么其他路子。
一进门,就见小玉坐在院子里晾晒着药材,她看见我回来,放下手中的活:“怎么样呀,黑市上能找到你说的那种药吗?”
我无奈的摊手:“不好办,有是有,但人家也不随随便便就卖,看来得再想别的办法了。”
小玉闻声低下了头:“唉,都是些赚黑心钱的,见人下菜碟还坐地起价,你还好吧,有没有人为难你……”
我犹豫再三,还是没告诉她碰见大彪的事,故作轻松的耸耸肩:“那倒不至于,我是谁呀,虽然说不一定打得过别人吧,不过我想跑还是跑得掉的。”
说了也没什么用,只是平白无故让她担心罢了。
“那就好。”小玉松了口气,但还是满脸愁容:“可是现在怎么办呢,除了黑市,别处的门路就更难找了。”
我打起精神,勉强地笑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好啦,别这么垂头丧气的,那草药你准备好了没,我先给他们送去,至少也还能顶几天呢。”
“嗯,已经备好了。”
小玉回到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都在这里了,按种类分好的,你去拿给郝叔,他知道怎么处理。”
我接过来,正要出门,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小玉姑娘在不在?上次抓的那药,能不能给在开五副,我那短命的男人哟,眼见着要不行了,你可得救救我们啊!”
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一半都白了,皮肤粗糙,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看样子也是个穷苦人家,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的进了门。
我刚要上前搀扶,就被小玉拦住,等小玉抓了药,那女人走了,她才解释:“别靠得那么近……她也是可怜人,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前些日子一家染了病,都开始打摆子,大儿子和小女儿已经咽了气,现在她男人的情况也不太好,这病传染,而且治根儿的洋方子几乎平常人家也用不起,你别被着上了。”
打摆子?那就是疟疾吧,在这西南边陲,气候湿热,蚊虫也泛滥,疟疾的确是民间还有军中一大隐患,我记得以前看过的书里说过,在当时除了战死的,瘟疫才是士兵伤亡的重要原因,但当时医疗条件有限,一旦染了病很多人也只能硬抗,没有太多治疗的手段,这也就是为什么龙文章刚一回到收容所,就让大家用药水泡澡的原因了。
我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刚才还发愁上哪里找抗生素,眼下这办法不就送上门来了?这会儿的人治疗疟疾要么靠传统中药,但效果甚微,要么靠进口的奎宁,只是价格高数量少,根本不足以大规模供给。
可我不一样啊,我来自2025年,自然是知道治疗疟疾的特效药,青蒿素的效果有多强,而且我没记错的话,青蒿素的原材料黄花蒿,生长地就在西南一带。我无比庆幸以前自己闲来无事,会看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本来生活中也用不上的冷知识,现在反而成了救命的法宝。
更重要的是,除了现代蒸馏法,青蒿素也是可以用酒精低温浸泡,古法提取的,虽然纯度和效果比不了现代工业技术,但是在这个时代,应该也能够算得上一个突破了。想到这里,我像打了鸡血,要是我真能弄出来古法提取的青蒿素,无疑是解决了当时的一大疫患,别说给老百姓开药大概率就能让这医馆转亏为盈,恐怕就连虞啸卿的队伍里,也照样用得上。而战时的资源永远比金钱好用,如果拿青蒿素来交换,别说是抗生素,未来川军团需要的武器,估计也有得商量。
想到这里,我赶紧拉住小玉的胳膊:“我有办法了!小玉,你是开药店的,听没听说过黄花蒿,这东西就能治打摆子,比西药便宜得多,山里就能找到,效果也比其他的草药强,如果我们能弄到这个,就可以拿去换抗生素了。”
“黄花蒿?”小玉面露疑惑,“你是说蒿草?这东西山里都是,可你在哪看到的方子,别让人给骗了,有些赤脚大夫是拿艾蒿或者香蒿煮水给病人喝,但那大多都是骗钱的,驱赶蚊虫还行,治不了病,甚至效果还不如柴胡、常山这些老方子。”
“不是艾蒿和香蒿,”我摇摇头,“就叫黄花蒿,看着长得差不多,但成分不一样,只有这个管用,你见过吗,我们可以去山里找找。”
“这……”,小玉有些为难,“我只见过艾蒿和香蒿,你说的这种,我也没听说过。”
我傻了眼,刚才还想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现在可倒好,计划还没开始,眼看就要夭折,我感觉自己的踌躇满志,被现实破了一大盆冷水,我以为是常见的草药,却没想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可是我只在书里看过文字描述,连黄花蒿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要是靠我自己,恐怕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见我犯愁,小玉说道:“要不……你去收容所的时候问问郝叔?他见识多,说不定知道。”
对啊,还有兽医呢,我不再耽搁,怀里揣着给康丫的药材,动身再次返回收容所那边。照旧是顺着那棵歪脖子树爬上墙头,压低声音喊迷龙给我搬梯子。
把草药递给兽医之后,我开口询问:“你知不知道一种草药,叫黄花蒿?”
兽医点点头:“你说的是臭蒿吧,在山里头是有,你找这个做什么?”
我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就知道还是老头你靠谱!快和我讲讲长什么样子,这玩意里面含青蒿素,能用来治打摆子,有了它,我们还能拿去换其他需要的药材。”
他迟疑了一下:“徐娃子,你是不是弄混了,青蒿我们平常叫香蒿,和你说的不是一个东西,而且药效不大的。”
“就是黄花蒿,这是学名,你相信我,真的管用,你告诉我它什么样子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我太过笃定的语气让兽医摸不着头脑,只好如实相告:“打眼一瞧是和香蒿长得像,但叶子更碎,个头高一点,味道发苦发臭,一般都被当杂草了,没人要的。”
看热闹的炮灰们大眼瞪小眼,没听过我说的这些,都将信将疑的。
不辣在一边打趣:“我们小半仙不光会算命,还会仙术呢?”
迷龙直乐:“这家伙整的,说的跟真事儿一样。”
孟烦了看起来不太相信:“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样,虞啸卿都能求到你头上来。”
我看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索性就打算先回去,等真的找到了再说。现在已经问到了关键信息,我返程的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一路上边走边哼着小曲,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着,等我研究成了之后,连虞啸卿都要客客气气来找我合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