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战英国老绅士

老绅士停下脚步，狐疑的回头看着我。

我觉得自己仿佛拿出了毕生的辩论技巧：“Is it these guys who shouldn't even be here who've dirtied your airport? Have their presence caused you any losses? In fact, if it weren't for their help, your airport would already be in Japanese hands by now. Let me explain why the division has returned to China while they remain here. Most of them was originally incorporated into the division’s ranks, but when your British plane transported them, it encountered Japanese air raids and made an emergency landing in the jungle. They became completely separated from the main force and could only seek out your airfield. That man you deemed impossible to be the commander, it was his appearing who rallied everyone and directed all our operations.”

（是因为他们这群本不该存在的人，弄脏了您的机场吗，请问他们的出现给您带来损失了吗？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帮忙，你们的机场现在已经要到日本人的手里了，我告诉你，为什么真正的川军团已经回中国了，而他们还在这里，这是因为这里的大多数人原本也被编进了川军团的编制，但被你们英国的飞机运过来的时候，飞机遭遇日本空袭，迫降在丛林里，他们完全和大部队走散了，只能找来你们的机场，那位你觉得不可能是长官的人，是他突然出现，然后聚拢大家，指挥我们所有的行动。）

英国老绅士被我说的话噎住了一瞬，像是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他还在嘴硬：“But they did not tell me this situation before.”

（但他们之前没有告诉我这个情况）

我反驳：“They did not deceive you, for after being stranded in the Burmese jungle, they too lost contact with headquarters and knew nothing of the main force's movements. In fact, they also don’t know the whole situation. And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s that as for the ammunition you claim they swindled from you, was not every single round expended in defending the airport?”

（他们并没有欺骗你，因为沦落缅甸丛林之后，他们也和总部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大部队的行动，事实上完整的情况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更重要的是，你所谓的他们从你这里骗取的子弹，哪一颗没有用在帮你们防守机场？）

听了我说的话，他罕见的没有再继续争论，而是沉默了一会。

于是我乘胜追击：“You always think that you are standing on the highest point and looking down on all the people, but the soldiers who fought against fascism in the battlefield of East Asia are also human just as you are. You are proud of your advanced weapons, but they are using their own bodies. You can rely on your equipment to retreat, like last night, before we came here, but many of them, who had to die in a foreign land. Their only consolation is that their bodies will be buried with their own people. By identity, they are indeed Chinese soldiers, your allies. By their actions, these past days they have fought so hard to help you defend the airfield. By any measure, a gentlemanly and reasonable person should not simply discard someone once they have served their purpose, should they?”

（你们总以为自己是站在最高点俯视众生，可东亚战场反法西斯的战士，和你们一样也是人，你们骄傲于先进的武器，而他们用的是自己的肉体。你可以依赖你的装备撤退，就像昨晚我们来这里之前那样，但他们中的很多人，却只能埋骨他乡，仅仅是尸体能和同胞埋在一起，都能算的上是一种安慰了。论身份，他们确实是中国士兵，是你们的盟友，论行为，这些天他们拼死拼活帮你们守卫机场，无论从哪一点来讲，一位有绅士风度，懂得讲道理的人，都不该用完了就把人扔掉吧？）

我说完这些，内心也有点忐忑，我偷偷观察着英国指挥官的表情，他脸上那些难以忽略的高傲和鄙夷，好像淡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考，他在想我说的话，这和他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英国军官过去多年里的认知发生了冲突，但他好像又无法找出我的逻辑漏洞，这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些，只不过，他的骄傲让他很难直接承认我是对的。

所以，把出于考虑把我们的立场而接受我说的话，当作他挽回一点面子的借口，几乎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毕竟，他不能做出我口中“不绅士”的行为： “No need to explain, miss. From your point of view, it's not wrong. However, they currently lack formal military credentials to verify their status. I 'm sorry to say I cannot continue cooperating with them. We shall now prepare to withdraw from this location. The provisions already supplied to them shall remain as compensation for their efforts these days, I shall not take them back. But I cannot offer further supplies.”

（不用解释了，小姐，站在你们的立场，这也没错. 但他们现在没有正规军籍能证明他们的身份，很抱歉我无法和他们继续合作，接下来我们将准备从这里撤离了，已经给他们的东西作为这些天的回报，我不会收回，但我无法提供更多物资援助你们了。）

我还想试图争取更多：“But you couldn't possibly take all these supplies with you when you withdrew. Would you rather burn them, or let the Japanese forces occupy them?”

（可这些物资你们撤退时侯没法全部带走，你们宁可烧掉，或者被日军占领吗？）

那英国指挥官的表情再次不悦起来：“This is the largest concession I can possibly make. What I am providing you with now cannot even be accounted for on the inventory list as having been given to anyone.”

（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我已经给你们提供的东西，在物资清单上甚至都没法写明是给了谁）

我回头看龙文章和孟烦了他们，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和原著中完全不同，我们中间要到了一批额外的弹药，甚至现在英国佬允许我们把之前从他们这拿的东西都带走。我有些纠结起来，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争取到更多。

大家的表情五花八门，大部分人是被我的举动惊呆了，完全不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为什么老绅士态度缓和了一些。

“王八盖子滴，小半仙你和他说了什么嘞，他怎么啷个表情噻？”不辣有些好奇地戳戳我。

而唯一能听懂英语的孟烦了，此时此刻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他脸色几度变换，噌的一下走到我面前，差点被自己的绊倒，他一边眼神在我和英国老绅士脸上打转，一边念叨：“他大爷的……我今天是见鬼了还是怎么着，你这个小半仙连英国人的魂儿都能勾走？”

龙文章看着我们几个人的反应，像是猜到了点什么，那英国军医脸上挂不住面子的尴尬和沉默，让他觉得有趣，他好像很享受看着这几个傲慢的家伙吃瘪的样子。直到孟烦了把刚刚的对话翻译给他之后，他嘴角那几分常常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凝固在了脸上，然后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他有一丝困惑，在他看来我身上有一种矛盾感。他想不通为什么我能够说出那句他曾经阻拦迷龙扒日军的衣裳时候说过的话，为什么我看起来从来没上过战场，连低头躲子弹的本能都没有，甚至还傻乎乎的冒头看，却能说出似乎很了解战争的人才会说的话。他更不懂，为什么能对他们的来龙去脉，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打断了他的思考：“那个，所以说我还要继续磨一下嘛，看看还能不能再要点……”

龙文章注视着我一会，忽然开始贼兮兮的笑：“去呀，干嘛不去？人家刚刚都差点东西全都收走赶人了，你这三寸不烂之舌都能给圆会来，你再说说去，万一有意外收获呢，就算没有，咱也不亏。”

“果然，论不要脸还得是您。”我翻了个白眼。

然后我再次走向英国指挥官：“I understand your concerns, but might we request one more crate of ammunition? I trust you are a reasonable and wise man. Surely you wouldn't wish your supplies to go to waste rather than be utilised on the battlefield?”

（我能理解您的顾虑，但是再多给我们一箱弹药可以吗，我相信您是一个明事理，有智慧的人，你也不希望你们的东西最终被浪费而不是被用在战场上吧？）

老绅士也算是被我架上去了，我使劲给他带高帽子，最后他不得不极其不情愿的妥协：“Right then, the last crate. That's absolutely the limit. I hope you won't push your luck.”

（好吧，最后一箱，这已经是极限了，希望你们不要得寸进尺）

他让我们派两个人跟他去拿最后能给我们的物资，阿译和不辣跟着他往仓库走了，剩下我们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站在阵地最后面，炮灰团大多数人聚在远一点的地方叽叽咕咕聊着什么，龙文章溜达到我面前，一把搂过我的肩膀，动作里不带一丁点的暧昧，纯粹是欣赏，他再次用那种挖到宝眼神看我：“不简单啊，这都能搞定，我真想封你个翻译官了。”

他的语气让我感到不妙起来，总有一种和自己喜欢的人越处越像兄弟了的感觉，我不禁开始反思，到底是哪里不太对，但没头绪，索性不想了，兄弟就兄弟吧，总之能帮到他就好。

这时候孟烦了也跟过来，阴阳怪气：“你可没资格封她当翻译官，你到底是谁？”

“龙文章，你们团长，还有你们给起的那个名字，死啦死啦。”龙文章开始乐，“烦啦烦啦，死啦死啦，很对仗嘛，横批，烦死啦。”

孟烦了没笑：“你不是军官，军官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龙文章回怼：“你也不像个军官，军官不该这样损嘴德。阿译也不像军官，军官不该那样没用。可在我撤了你之前，你还真是连长，阿译现在还是营长。”

孟烦了没接龙文章的话茬，而是转头对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他就不是团长了，你今天不对劲儿，打起仗来跟丢了魂一样，其他事上就像是我们这是一出戏，戏本子你都提前看过了，什么都不意外。”

这可能也是龙文章好奇的问题，他没插嘴，在等着我回答。我忽然觉得有点麻烦，一个习惯于不相信别人的毒舌烦啦，一个能看穿人心的骗子团长，和一个看着他们的故事长大来自未来的假妹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组合……

我苦笑：“哪有那么夸张，只是合理推测罢了”我看了龙文章一眼，“你路子太野，不像是一板一眼的军官，川军团一直在滇南边境这边打仗，我以前在缅甸也不是没听说过他们，我听说原本的团长是虞啸卿，所以我之前在林子里，刚打听到团长成了你，我还觉得纳闷，但是后来想想还是不对劲，川军团的风格，我是说我以前印象里的川军团，是挺严肃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