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学打枪（2）

我们一路往山坡走，龙文章走在我前头，肩上抗着那把步枪，走得不快，像是故意等我跟上。他个子高，背影修长，这时候缅甸温度还高，不时有苍蝇蚊虫飞过来，他就懒洋洋地抬手一挥，驱赶似的把虫子拂开，像是在赶苍蝇，也像是在赶心烦。

他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打枪不是闹着玩的，扳机扣下去你能吓自己一跳，真不怕？”

我毫不犹豫：“我知道，我受得住，你尽管教我就是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情绪，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他撇撇嘴，只扯出一句：“小丫头，你这话听着挺壮烈，真来一颗子弹，别吓尿裤子就不错。”

我没还嘴，因为我知道，他说的可能是对的，想到，和做到，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到了山坡前，迷龙还在自己练着龙文章教他的东西，我们停下脚步。龙文章看着我，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朝一边儿抬了抬下巴：“过来。”他端起枪，把子弹上膛。

“站这儿，看好了。”他表情认真了一些，然后行云流水一般的，拉开枪栓，把枪架在肩膀上，对着山坡上的碎石头，左手托住枪身，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的中心像是融进了地面，他用下巴点了点目标的方向，“前面那块石头，三十米。”

话音一落，他稳稳地扣动扳机，枪声炸裂而出，石头已经四分五裂，他转头看我：“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我有点紧张地走到他身边，点点头。

他继续演示着，没多说废话，动作娴熟地切换手法，后拉枪栓退掉空弹壳，然后再次上膛，抬枪瞄准。他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短促而精准枪声回荡在山坡上，有节奏，有控制，像是一种带着杀气的乐章。最后一发打完，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枪放下。

“步枪要打得准，要细心。子弹没这么多，你得学会省着用。”说着他卸下枪里的弹夹，把枪塞进我怀里，“来，你先试试空枪，别紧张。”

我接过枪，仔细端详，是英国老式步枪李·恩菲尔德No.4的简化版，果真和我在历史资料中看过的一样。我端着枪，像是抱着一根铁棍子，不知从何下手。我拉了一下枪栓，没拉动，又用力拉了一下，才听到咔哒一声，我把枪托顶在锁骨处，刚准备扣扳机，就被龙文章拦住。

“等会儿，”大概是我端枪的动作过于不忍直视，他皱了一下眉，走到我身后，扶着我的胳膊，帮我调整姿势：“枪托卡在肩窝这儿，你顶锁骨上，等会后坐力能把你疼哭了。”

他和我靠得太近，身后传来的他的气息让我心里颤了一下，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按照他说的调整好动作，然后扣动扳机。枪里没放子弹，但是嘭的一声巨响还是让我哆嗦了一下，我本能的闭上眼，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巨大的后坐力超出了我的准备，我咬咬牙，强行稳住身子，才没有摔倒。

龙文章从我身后绕到我侧面，打趣道：“还没放子弹就不敢睁眼啦？”

迷龙也过来看热闹：“哟，小丫头片子不是说要超过我吗？”

我不服气：“我这是第一次摸枪哎！”

龙文章点了点头，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嗯，比我想得还要好点，没被后坐力掀翻，我刚才都准备在你后面接着你了，省的你摔个屁股蹲儿。”

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差一点。”

迷龙开始好奇：“差一点？你是没见过有的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第一次打枪都顶不住，你这小身板咋这么硬？”

“有这么夸张吗，可能是因为我以前练过武术？”我挠挠头。

龙文章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嘿，还是个练家子啊。”

“哥，你不会连这也忘了吧？”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给龙文章拆台。

“哦，对哈，小时候你就野的很。”龙文章赶紧找补，看着他每次下意识说漏嘴，还得紧急撤回，一本正经地说着他压根不可能存在的回忆，我就很想笑，看他演的这么辛苦，我都快要忍不住和他掀老底了。

“笑什么笑，夸你两句就翘尾巴啦？接着练，放子弹试试。”龙文章故意装出有点凶的语气，试图找回点面子，他重新把弹夹塞回枪里，递给我，“小心着点，这回是来真的。”

我收起了玩笑的神情，回想着刚才他教我的动作，端起枪。我的手有点发抖，生怕自己出了岔子。

龙文章站在旁边指导：“那边山坡上的石头，你先瞄准”，他手指了指枪管前面的小铁柱，然后又敲敲枪身上的凹槽，“这儿，准星，还有这个槽，和那边的石头，连成一条线，这样才打得准。”

我按照他说的，瞄准了那块石头，扣动扳机，结果手里的枪却毫无反应，我疑惑的转头看着他。

龙文章抬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笨，刚才怎么告诉你的，先上膛，你指望子弹和那机枪一样自己钻枪口里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拉动枪栓上膛，然后重新瞄准，子弹打出的瞬间，我再次被巨大的响声震了一下，没忍住闭上眼，结果毫不意外的，偏的有点离谱，我瞄的是石头，结果打中了几米开外的一棵树。

迷龙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龙文章故意叹了口气，“徐亦之啊，那棵树得罪你啦？”

我有些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偏，我明明瞄的没问题呀。”

“你瞄的是没问题，可你见过那个人闭着眼开枪的，嗯？”龙文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小半仙，你咋老爱闭眼啊，怕响？”迷龙似乎很难理解。

“我……意外意外，再来一次！”

于是龙文章重新帮我调整了一下我已经有点走样的拿枪的动作，这么来来回回六七次之后，我才终于打中了那块石头，我激动得跳起来，邀功似的冲龙文章嚷嚷：“我打中了哎，厉害不？”

龙文章看着我这个得意劲儿，倒也没打击我，眼里有几分欣赏，他觉得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的确有点意思，竟然还是个能文能武的主，“不错，底子还行，以后我带着你练。”然后又转头对迷龙说，“瞧见没，别让人家赶上来啊。”

“你扯犊子呢，我要是真输给她，我迷龙俩字倒过来写！”迷龙扯着嗓子喊，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是真的生气，对于我终于成功上手，他也挺替我开心的。

得到了龙文章的肯定，我很开心。

这时候我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孟烦了，医生给他检查完，我回头看他，他正注视着龙文章，表情很复杂，因为此时此刻他开始觉得龙文章像是自己人了，但他并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竟然就这样被收买了。

他有点别扭的开口：“他们说下午给我动手术。”

龙文章很平静，没有看他：“哦，好啊。”

孟烦了顿了一下，像是像转身走，但又停下了，然后更加别扭的吐出一句话：“那个，我谢谢你了。”

“腿治好了，就别老掉对啦，三米以内。”龙文章提醒他。

孟烦了在回避这件事，他不想答应，所以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注意到我手里抱着一挺步枪，这给了他转移话题的借口。

“哟，你们这是唱哪出呢？小半仙儿还会使枪？”

龙文章有点骄傲的瞅了我一眼，“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妹妹。”

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没有没有，我刚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