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学打枪（1）

于是那个英国军医这时候才终于走过来，他有些慌乱的解释着自己不了解中国的军衔。不辣，要麻他们几个围着孟烦了，死死摁着他，让军医给他检查，他在挣扎。我大概明白，他想治好这条腿，可唯一能治的方法，伤了他的尊严，最后他不再挣扎了，任由他们摆弄着，我扭过头，回避视线，看向另一边。

龙文章走向英国人的车，摘下自己背着的步枪放回车里，然后双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皱着眉头，眯着眼，似乎是因为阳光有些刺眼，从他的表情里，我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我只是感觉他有些疲惫，是那种松了一口气，忙碌很久，终于了却一桩心事的疲惫，答应孟烦了的事，他终究是做到了。

迷龙靠在前边的小山坡，抱着他的宝贝机枪，看着远处，他没有参与大家对孟烦了的“绑架”，我同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早已沦陷了的东北，回不去的家，也可能是被留在了缅甸的森林里，再也无法被他暴揍的李乌拉。

龙文章慢悠悠的走上了机场的瞭望台，他双手插着兜，往四个方向环顾，从我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转向了迷龙的方向，然后低头捡了几个小石子，像是故意使坏，朝迷龙丢过去。

第一下没打中，迷龙抬起头寻找始作俑者的来源，看到了瞭望台上的龙文章，他没理会，白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坐着。

龙文章盯着迷龙，眼珠子骨碌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又拿了一颗石子，这次加了点力道，扔向迷龙，这次打了个正着，但龙文章在迷龙回头看过来之前迅速站直了身子，把脸转向别的方向，双手搭在瞭望台的木头边沿上，他抬头看天，表情显得很无辜，仿佛刚刚扔石头的那个人压根不是他一样。

迷龙自然知道是他干的，于是狠狠瞪着他，龙文章被迷龙盯了一会，突然一下子抓起一小把石子，一弯腰，一股脑的全都扔向迷龙，然后叉着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得逞的，让人看起来很想打一顿的笑。迷龙直接站了起来，抱起他那枪，十分不爽的看着龙文章，而龙文章压根没有在意空气的紧绷，带着点戏谑的开口：“东北佬儿就是不会打仗，虚耗粮饷，浪费我子弹。我半匣子弹打死四个，你一匣子弹才干死一个。”他一边说，一边撇嘴，摇头，活脱脱一副嫌弃的不得了的样子，“这要等你打到东北，打空的弹匣都够堆个山海关了。”

迷龙先是愤怒，像一头炸毛的熊，但很快就沉默下来，仍然带着怒气的沉默，因为龙文章说的是实话。他嗫嚅着解释：“这不加拿大的吗，从来没用过。”

他把枪放到地上，一屁股坐下，像是已经在等着龙文章从瞭望台上下来教他了。

龙文章晃晃悠悠的走过去，站在迷龙面前，打量他，“长了个使机枪的身板，准头也不错，可干吗非连发呢？头两发命中，剩下的全往天上飞，这天上跟你有仇啊，招你惹你了？”

迷龙变成了迷惑，也有点不服气，他一骨碌爬起来，和龙文章面对面站着，“机枪不就是连发吗？”

“是吗”，龙文章说着把手里的最后几颗碎石块往身后一扔，拿过那支枪，“短点，短点，短点。”他一边说一边在开火，扳机扣得训练有素，每次出膛都是二到四发的短点射，说了三次短点，三块石头被打得粉碎。“这是布伦式，跟咱们国内用的捷克式是一家。是咱们最拿得出的枪，也是小鬼子最恨的枪。看你人不错才让你扛的，知道吗？”说这话的时候，龙文章先是摆出一副无比真诚，每一次要收服谁时候一贯的表情，而后转成了怂恿和诱惑的口吻，挤眉弄眼，笑得有点坏，“要不要学几个使这枪的损招？”

迷龙没说话，他显然已经的确被诱惑到了，捡起来地上的枪，对着远处山坡上的石头开火，龙文章时不时提醒一句，让他点射。

我忽然觉得有些茫然，我看着他们，从龙文章挑逗迷龙，到教他打枪，一字一句，和我曾经在电视里看的几乎一样，而我现在，穿破了第四面墙，仍然在看着，我开始疑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为他们做什么，能为他们做什么。我开始觉得自己可能不如我想象中的有用，我不是医生，只会最基础的急救，英语……，离开了机场也就无用武之地了，现代所学的专业放在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的时代恐怕也没人需要，龙文章那套忽悠人的本事我倒是在行，可这事他已经在干了。我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果然啊，穿越不带金手指，我就是一废物。”

我自嘲的笑了笑，可能我唯一有点作用的，就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能提前想想办法了吧。等等……或许？我突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为什么非得是空降带着未来道具的救世主呢，如果我也让龙文章教我用枪，哪怕只是让他的团里多一个帮手，至少也算聊胜于无吧。想到这里我原地蹦起来，兴冲冲地朝他们跑去，我想，我总是很擅长把自己哄好。

龙文章正抱着膀子看迷龙射击，见我跑过来一脸兴奋的样儿，他像是有点纳闷儿我又有什么新花样，冲我一挑眉，揶揄道：“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这表情，又琢磨着什么花活儿了？”

我笑嘻嘻的往他傍边一坐，扭头看着他：“我也想学打枪，你教教我呗？”

龙文章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原本脸上的吊儿郎当收敛了几分，他思忖了片刻，半信半疑的咂摸着味儿，“你要学打枪？”

迷龙也不练了，端着他那机枪走过来：“你一小丫头片子学啥枪啊，打仗那是咱老爷们干的事儿，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们护着你就成了呗？”

龙文章倒不太赞同女人就不能上战场这个说法，“哎，谁说只有男人能端枪啊，万一咱们小半仙儿练上一阵子，准头超过你，你可就丢人啦。”

我咬咬牙：“可是，你们这一路上已经够不容易的了，还得保护我，我……不想当累赘……”

龙文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我脸上找什么破绽。我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手指搓着衣角，他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嘴角，揶揄里又夹杂着一点认真：“徐亦之，这可真不像你，平时你可是一张嘴就能把人忽悠瘸了，怎么突然这么想？”，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们没人把你当累赘。”

迷龙也抢着说：“对啊，你瞎寻思啥呢，累赘哪能给我们吃那啥玩意儿，巧啥的来着，贼拉好吃，谁嫌弃你我削他去！”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倔强地开口：“我知道你们不嫌弃，是我自己，我觉得我这么跟着你们，也没什么用，都帮不到你们啥……”

他瞪大眼，语气夸张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事，也不知道是真这么想，还是在安慰我：“嚯，你还觉得自己没用？你那洋文说的一套一套的，我看比正儿八经的翻译都强，你这话让其他人听见，估计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还没等我接话，他又正色了几分：“不过，你要是真想学，也行，我没法时时刻刻盯着你，有个保命的法子，不是坏事。”

我认真的看向龙文章和迷龙：“嗯，我真的要学，你们教我吧！”

迷龙乐了：“哎哟喂，那敢情好，我也收徒弟了！

龙文章瞟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教出来的徒弟拿枪不是打日本人的，是往天上打鸟的。”

迷龙气得直瞪眼，可偏偏没法反驳，毕竟他连发这毛病，才刚刚被龙文章纠正。

“哈哈哈哥你也太损了吧！”我直接笑喷出来，之前心里那点不痛快，也完全烟消云散。

龙文章则是一脸无辜的摊手，一副我实话实说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死啦死啦不带你这样的啊，你得让小半仙儿自己选。”迷龙最终还是没忍住那点不服气。

“我选？那我肯定选我哥啊。”我回答的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迷龙被噎住，瞪着我俩好半天：“我就多余问，真不愧是一家子，简直是一个妖孽窝里爬出来的！”他一边骂骂咧咧的吐槽，一边抱起他的枪走回刚才练枪的地方。

我和龙文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乎憋不住的笑意。龙文章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走，带你拿把步枪去，迷龙用的那家伙太沉，你扛着都费劲。”

我跟着他去仓库，他拿好步枪和弹夹，然后我们一起回到那片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