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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军师

大梦千事录

我帮白起坑杀40万,天道说我越界了

  我是只乌鸦精,修炼靠吞吃战场冤魂。

  战国乱世,我的自助餐厅。

  化身黑衣谋士“墨离”,我相中了白起。人狠,仗多,魂肥。

  我递计:坑杀。

  第一次是伊阙,斩首二十四万。我站在尸山旁张开嘴,那些灰蒙蒙、还带着体温的魂灵就打着旋儿钻进喉咙,饱腹感让我羽翼发颤。

  白起拍我肩:“先生妙计。”他掌心厚重,沾着血,温热透过我幻化的布料,烫得我妖骨一缩。

  后来是鄢城、华阳、长平……魂越吞越多,修为蹭蹭涨。我本该高兴。

  可白起这傻子,庆功宴从不喝酒,只擦他那把青铜剑。擦得雪亮,映出他眼底血丝,也映出我越来越像人的眼睛。

  长平之后,他白发多了。深夜里咳嗽,一声声,闷得像破风箱。我蹲在帐外老树上,第一次觉得吞下去的魂,有点冷,有点噎。

  邯郸攻不下。王命一道道来,催战。他跪接诏书,背脊挺得笔直,可我听见他骨头在响。

  最后一战,他把我留在后方。“先生,”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此去若回不来……这剑,送你。”

  剑柄还留着他的体温。很重,压得我幻化的手往下沉。

  他没回来。

  被赐死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剔羽。一根黑羽飘落半空,突然就烧成了灰。

  我展翅飞去郢都。妖风卷地,黑羽如云。

  白起跪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君王赐的剑。太阳明晃晃,照得那剑惨白。他抬头看我落地化形,居然笑了笑:“来了。”

  “走。”我去拉他,触手一片冰凉。他腕骨突出,皮肤下面,血好像都不流了。

  “天道轮回,该还了。”他摇头,看着天。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刺眼的蓝。

  我急了。修炼千年的妖丹从喉咙里呕出来,乌黑滚圆,周围绕着血丝般的怨魂,它们哀嚎。我把妖丹往他胸口按:“吞下去!以魂补魂,你能活!”

  妖丹滚烫,烫得他衣料嗤嗤冒烟。他手覆上来,盖住我的手,也盖住妖丹。那手冷得像井底的石。

  “墨离,”他第一次叫我幻化的名,“你吞的魂里……可有我大秦的儿郎?”

  我嗓子眼被什么堵死了。妖丹的光,黯了一瞬。

  就在这瞬间,天变了。

  没有雷。没有云。只是那蓝,沉了下来,像整片海倒扣在头顶。空气凝成铁板,一寸寸往下压。我的骨头开始呻吟,幻化的皮囊像湿泥巴一样要从妖骨上滑脱。

  “逆……”虚空里有个声音,不是听见,是直接砸进脑仁里。我的妖丹“咔”一声,裂了道缝。

  无数声音从裂缝里冲出来——哭喊,咒骂,哀嚎,刀剑撞,马蹄踏,还有白起沙哑的军令声:“放箭!”“杀!”……都是我吞下去的魂。它们抓着我,往下拖。

  白起猛地推开我的手,用尽力气。他抓起地上那把赐死的剑。

  剑光一闪。

  血,比我吞过的任何战魂都烫,溅在我脸上,唇边。咸的,腥的,带着他最后一点温度。

  我跪倒在地,妖丹的裂缝像蛛网蔓延。修为散了,从每道裂缝里嘶叫着逃走。那些战魂的影像在光天化日下浮现,密密麻麻,围着我,看着白起的尸身,又看看我。

  无声。

  天空的蓝色慢慢褪回去。压力没了。

  只剩我,一具温热的尸体,一群无声的魂,和一把沾血的剑。

  我爬过去,捡起剑。上面的血正慢慢凝成暗褐色。

  我低头,呕出一地黑色的、粘稠的污浊,里面裹着未消化的魂影碎片。幻化的躯壳再也维持不住,黑羽刺破布料,钻出来,覆盖全身。

  我变回了一只乌鸦。比寻常乌鸦大些,羽色暗沉无光,左眼有一道浅浅的疤。

  我用喙,费力地衔起那把沾着他血的剑。剑太重,压得我脖颈几乎折断。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起飞。

  不知道飞了多久。羽翼下掠过焦土、荒村、新坟、还有零零星星又开打的战场。魂气飘上来,还是那么香。但我喉咙里空荡荡,破了洞,再也吞不下任何东西。

  一直往西,往冷的地方飞。

  终于看见雪山。连绵不绝的白,冷冽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找了个最高的峰尖,落下去。爪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寒气顺着脚爪往上爬,很快冻麻了。

  我把剑放下,用喙和爪,在冰面上刨。冰很硬,刨一下只留下个白点。我不停地刨,断喙渗出血,冻在冰上。爪甲崩裂,嵌进冰缝里。

  终于刨出个浅坑。把那把剑放进去,推上冰屑。埋好了。

  我蹲在埋剑的冰堆旁,缩起脖子。风雪很快卷来,一层一层,盖住剑,也盖住我。

  黑羽上结满白霜,越来越厚。

  不冷了。

  也,不再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