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查阅各种都市传说,询问身边的朋友,有没有听说过“地铁无面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一个研究民俗异闻的朋友,给了我一个线索。
“你说的无面人,可能不是幻觉,也不是你的心理投射,而是一种‘情绪妖’。”朋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严肃,“这种妖,是都市人压力、创伤、未被疏导的情绪具象化的产物,以人的自我迷失为食。”
“情绪妖?”我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传来,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什么是情绪妖?它为什么会跟着我?”
“情绪妖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会变成人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样子,出现在那些情绪压抑、自我迷失的人身边。”朋友解释道,“它靠吸食人的负面情绪和自我迷失为生,你越是害怕,越是逃避,它就越是强大,越是会跟着你。”
“自我迷失……”我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猛地一震。
我终于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我在治愈别人,也在努力治愈自己。可实际上,我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母亲去世的创伤,我把它压抑在心底,假装自己已经释怀,假装自己很坚强。我拼命工作,只是为了逃避那份创伤,逃避那个懦弱、自责的自己。
我已经自我迷失了,所以,情绪妖才会盯上我,变成无面人的样子,出现在我身边,吸食我的负面情绪。
那个无面人,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影子——是我压抑的创伤,是我未被疏导的自责,是我迷失的自我。
那天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逃避无面人。我依旧坐了末班地铁,依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依旧抬头,看向对面车厢。
无面人,依旧站在那里。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也没有逃避。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朝着车厢连接处走去。我要走到对面车厢,直面他,直面我自己内心深处的创伤。
地铁的车厢连接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凌乱,脸颊发疼。指尖冰凉,可我没有再发抖,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让我保持清醒,让我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我走到对面车厢,站在无面人的面前。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高大,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几乎要将我包围。那种模糊的灰白“脸”,看得我依旧头皮发麻,可我没有移开目光,我死死地盯着他,盯着那个,我最不愿面对的自己。
“我知道,你不是什么情绪妖,你是我自己,对不对?”我轻声说道,声音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颤抖,只有一种释然,“你是我压抑的创伤,是我未被疏导的自责,是我迷失的自我。”
无面人依旧一动不动,可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气息,似乎变得微弱了一些。那片模糊的灰白“脸”,也开始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我。
“我知道,我一直很懦弱,我一直不敢面对母亲去世的事实,我一直把责任归咎于自己,我一直逃避,一直自我欺骗。”我继续说道,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我没有擦,“我以为,我拼命工作,就能治愈自己,可我错了,我越是逃避,就越是迷失,越是无法释怀。”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架,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对着无面人,对着我自己,轻声道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你也想让我释怀,想让我真正面对自己,对不对?”
就在这时,无面人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很凉,很僵硬,朝着自己的“脸”,慢慢伸过去。他的指尖,粗糙又冰冷,碰到那片模糊的灰白“脸”时,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一扯。
像是扯掉了一层面具,那片模糊的灰白“脸”,被他缓缓扯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的样子。
我浑身一震,愣住了。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眼底有青黑,脸上有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自责、疲惫和迷茫,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那是我,是我最真实的样子,是我压抑了十年,不愿面对的样子。
“原来,真的是你。”我轻声说道,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我笑了,笑得很释然,“原来,我一直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
无面人——也就是另一个我,看着我,眼底的迷茫和自责,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和我一样的释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很温柔,也很解脱。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缕烟,一点点消散。灰色的风衣,也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和他的身影一起,化作一缕青烟,飘落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散的方向,眼泪依旧在掉,可我的心里,却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自责,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和轻松。
指尖的冰凉,渐渐消散,掌心的冷汗,也慢慢干了。地铁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可我却觉得,车厢里,变得温暖了很多。
地铁到站,我缓缓走下车。出站时,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可我却没有觉得冷。我抬头看向天空,虽然没有星星,可我却觉得,夜空,格外明亮。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末班地铁上,看到过那个穿灰色风衣的无面人。
我依旧是一名心理医生,依旧每天加班,依旧坐末班地铁回家。只是,我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不再逃避那份创伤。我开始学着面对自己,学着释怀,学着和过去和解。
我会在空闲的时候,去母亲的墓地,陪她说说话,告诉她,我很好,告诉她,我已经长大了,已经学会了面对自己,已经不再自责了。
地铁的座椅,依旧是冰凉的塑料,指尖碰上去,依旧能摸到细微的划痕。可我不再觉得冰冷,不再觉得孤独。因为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自我迷失、逃避现实的林晚了。
我终于明白,那些我们害怕的、逃避的,从来都不是外界的事物,而是我们自己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影子。那些未被疏导的创伤、未被释放的情绪,就像情绪妖一样,会一直跟着我们,吸食我们的力量,让我们自我迷失。
唯有直面自己,直面那份创伤,直面那些不愿面对的情绪,我们才能真正释怀,真正解脱,真正找回那个迷失的自己。
后来,我接诊了很多和我有着相似经历的患者。我不再只是给他们做心理疏导,不再只是给他们开药,我会告诉他们我的故事,告诉他们,直面自己,才是最好的治愈方式。
每晚坐末班地铁,我都会抬头看向对面车厢。那里,再也没有无面人,再也没有灰色的风衣,只有空荡荡的车厢,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可我知道,那个无面人,从来都没有消失。他只是化作了我内心深处的一部分,提醒着我,要勇敢面对自己,要珍惜当下,要好好生活。
地铁缓缓进站,车门打开,一股温暖的风涌出来。我握紧了手里的地铁卡,金属的冰凉触感,依旧清晰可辨,可我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都市传说,不是无面人,不是情绪妖,而是我们自己内心的恐惧和逃避。
愿每一个在都市里奔波、在情绪里挣扎、自我迷失的人,都能勇敢地直面自己,直面那些未被疏导的创伤和情绪,找回那个最真实、最勇敢的自己。
愿我们,都能和过去和解,和自己和解,在迷茫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在疲惫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和力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