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那样拉着我的手,跑遍镇上的每一条街巷,从5岁跑到10岁,从夏
天跑到冬天。
盛夏的阳光炙热,他抬起手拢在我额前给我遮挡阳光,自己却被太阳烤得通红,汗珠从额角滑落衣
领里。他拉着我去街口买冰棍,卖冰棍的小车不在阴凉地,他让我站在街对面的树荫处等,又怕我
被人贩子拐跑了,就捏着兜里的两个硬币一步三回头地看我。
一块钱的老冰棍很凉,甜滋滋的直往心里钻。
小学时候我算数不好,总有讨人厌的男生骂我大笨蛋。马嘉祺总是比我还先急眼,两步越过课桌跳
到那人面前,把他桌上的课本丢在地上,大喊着为我鸣不平。
最终的结果经常是他和别人扭打起来,我们三方都被叫来家长。
放学路上两对母子谁也不说话,马嘉祺走着走着就走到郭阿姨身后。秋风拂过,树叶在地面摩擦哗
哗地响。我挑风干树叶堆积的地方踩,把树叶踩出脆响,低头看路灯下一个黑色人影在我身后跳来
跳去踩影子。
不用想也知道是马嘉祺。
我回过头,马嘉祺抬头对我一笑,露出换牙的小豁口,脸颊被书页划破的伤口还没擦净血迹,脸颊
肉鼓起来连血痕也变得弯弯的。
他朝我做口型,“没事,有我”。
没事,有我。
马嘉祺就靠着这句话哄着我长大,闯过的所有祸都有他给我兜底。
初中的时候班里流行去游戏厅,放学我揣着兜里那点零花钱拉着马嘉祺陪我玩,他一边说着少去这
种地方,一边又乖乖跟在我身后。
十四岁的马嘉祺已经比我高一个头,抽条成少年模样,他皮肤白,眉眼也好看,一进游戏厅就吸引
不少目光。被学姐递情书的时候我打趣他,说那学姐怎么能看上你,马嘉祺就煞有介事地说:“因为
你哥我赛潘安!”我给他一拳,说你知道潘安长什么样吗你?
在我看来,十四岁下巴上有小胡茬的马嘉祺,不如刘德华千分之一。
我不擅长对战的游戏,几个游戏币全都白喂给拳皇的游戏机,马嘉祺就抱着膀在旁边看我输得连连
叹气,用最后三个币给我来了一把“表演局”。
“人呐,得接受自己笨。”马嘉祺先我一步踏出游戏厅,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说道,说完还偏过头瞟我
反应,看到我瞪他又抿嘴笑。
我一拳擂在他书包上,上面挂着的我抓的小猪和小狗挂件撞在一起叮当响。
初冬的风吹得脸疼,马嘉祺帮我把围巾围好又把我揽在身后。他冰凉的指尖碰到我的脖子又迅速缩
回去,我抬头只看到马嘉祺不自然地眨了许多下眼睛,半张脸都别到一边。
凉凉的触感像电流瞬间通遍全身,凉意上脸也没有冰镇到我滚烫的两颊。我躲到马嘉祺身后,推着
他往家走,他絮叨着要我和他对好口供,我没怎么听,只顾着把冰凉的手心手背轮流贴在脸上降
温。
郭阿姨和我妈都是聪明人,看到我不敢抬头的样子和马嘉祺包上挂着的一个比一个萌的挂件也知道
是谁要去的游戏厅。
我妈给我留面子,进屋才开骂,巴掌打在后背上一点也不疼,倒是脸上的温度还没退。
放学偷去游戏厅的代价是晚上写作业到深夜。
马嘉祺敲敲我窗户,我抬头,一只小猪和两个热乎的包子从窗缝中挤进来。“你妈罚你晚饭了吧?”他
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一条胳膊搭在窗台看向他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