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庆元六十三年。
春三月,雨蒙蒙。
城里的新绿笼在一层烟雾中,淅淅沥沥的润湿一片土地。
房顶瓦片被雨水洗的透亮,显出均净的光彩。
禾迟记得,这是从云州运来的半月瓦,在有月亮时,月光照在房顶,似萤火栖住,多是豪强贵族喜好。
何如非心情不好,连续好几天都阴沉个死鱼脸在房间来回踱步。
他不愿触霉头,也就跟着坐在廊内观雨。
何如非.你说,飞鸿将军明明是我的了,为什么他们提的还是何晏!
不甘心的掐住禾迟两肩,幽深的瞳眸染上猩红色。
何如非实在不甘心,朝堂之上那些个和他交谈的大臣无一不是赞他年少有为,富贵子弟肯在军营吃苦拼杀,一步步从小兵走到如今名震八方的将军。
禾迟.不是你的东西,无论如何你都抓不住的。
禾迟伸手,缓缓点了点何如非侧颈的淡色小痣。这个痣,何晏是没有的。
禾迟.飞鸿将军没有这颗痣,她是女儿身,木兰质。
禾迟.青琅剑是属于她的。
他的话仿佛变成一把剑刃,刺在何如非的胸口,露出鲜血淋漓的真相。
何如非.禾迟,你知道自己多可笑吗?
何如非.何晏早就不要你了,青梅竹马、痴情错付,最后又沦落成我的掌中之物。
他说话的语气熟稔狎昵,却笑着死死掐住少年的脖颈。
禾迟.你不配提她,也别用自己那点坏心肠恶意揣测她。
禾迟这人软硬不吃,何如非从踏进何家府邸起,就没见过他有一丝波澜。
他不为他气愤、不为他喜悦,他对待他永远仇视。
何如非.倘若,当年那个在玉华寺的青衣小公子,那个为你起名阿禾的人是我呢。
何如非.你还记得自己感激涕零的跪在我面前,说要一辈子报答我吗。
语调骤然上扬,仿佛裂帛撕碎的尖锐,不管不顾的向禾迟奔去。
何如非.禾迟,你是要忠心于我,还是要守着不要你的何晏。
禾迟尚未被何元盛带回何家时,是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
偶然的一天,小乞丐躲在玉华寺的佛像下的香案桌下,准备偷些上香的水果吃。
小公子就是那时候发现他的。一双琉璃般闪烁的眼睛倒映着青衣,只见青衣一怔,随即如鲤鱼打挺般灵活的钻进来。
小公子问:“你是谁呀?”
小乞丐怕弄脏小公子的绣袍,身子刻意挪动几分。
他说:“我叫小乞丐。”
眼睛珠子里的光彩骤然湮灭,短短的小指摩擦桌布。
小公子听罢,摇摇头,说:“这可不是名字,你这样小就当乞丐,怕是爹娘都不管你。”
“我没爹娘,我不记得他们。”
和他差不多呢。小公子叹口气,周身的气势温柔许多。
他屈尊降贵又对乞丐说:“无事,你以后就叫阿禾吧。”
起了名字,小公子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小乞丐是属于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