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淋了雨,禾迟高烧不退,似是要将从小到大所有的病都累在一起出现。
迷瞪好半晌,他才终于睁眼。
眼前的光景几乎模糊,眼帘内何如非的模样亦不甚清楚。
只是听他的口气,还挺着急。
大夫说,若禾迟熬不过今晚,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何如非.你是个庸医,怎么连发热都治不好,你滚!
禾迟.何如非…
他蓦然叫出这个名字,可何如非都不清楚他在喊谁。
是那个死在面圣路上的大小姐何晏。
还是立在他身前为他寻医问药的自己。
禾迟.我想回贤昌馆了,带我走吧…
虚弱的因为喉咙发炎而嘶哑的声音如同刺耳的鸣叫,在何如非来不及思考的瞬间通通砸向他。
何如非冷笑,与何晏相似的秋水眸里掀起惊涛骇浪。禾迟,他选了何晏。
禾迟.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软塌上,面色如纸的少年剧烈的咳嗽,咳得嘴角溢出鲜血,他好像是太思念故人了,以至于最后一句话带着颤抖的哭腔。
寻她寻不到归期。
梦里梦她的眼睛。

一时间,禾迟眼前一道白光闪现,时空交错,何如非与老医生的声音慢慢远去。
待天光大亮,他仰面,入目却是一片繁星。
夜晚星子铺尽长空,眼前的少年背影单薄而坚毅。
那少年转头,脸上带着一具几乎覆盖全脸,只留下一双眼和嘴巴的面具。在何如非,是何晏。
在贤昌馆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何晏总是被那群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少年欺负,连带着禾迟也经常被捉弄得很惨。
如果对何晏,他们还会因为何家的颜面顾及着耍,那对禾迟基本上是随心所欲。
禾迟的衣裳背后每天都有墨水涂鸦,有时走路会被谁拌一脚,有时远远隔着庭院旁听学子练剑,会在昏昏欲睡时被哪个不长眼的故意挑破衣领。
何晏气不过,和他们起过争执,那是一个冬夜。
冬日里,池塘里结冰,禾迟就在那爬着数鲤鱼尾巴,几条鱼一动不动困在他眼眶。
因着是私交走关系进的贤昌馆,为了更好的遮掩何晏的女儿身,禾迟也一道被送来。两个人下学,何晏难得露出一抹笑意,凝在浅棕色的眸仁中,和着雪落下的声音,永远印刻在禾迟心底。
下一秒,一桶冷水直直从二人身后蓄力泼洒来,禾迟来不及反应就成了落汤鸡。
着凉了,何晏躺在硬邦邦的石板床,裹着厚重的冬被,不停打喷嚏。
何晏.他们欺人太甚,没完没了的找我们挑事…
何晏.都是因为我连累了你…
禾迟.你先管好自己,少爷,我给你打了碗热水喝。
禾迟换身利落的夜行衣,黑色的面纱遮住少年青涩的半张脸,露出瞳仁秀丽的眼睛。
何晏.我和你一起吧。
禾迟.你是女子,不可着凉,对身体不好。
禾迟.我去去就回。
禾迟悄然来到学堂,凭着往日的记忆将今日泼水的几个臭小子课本翻出来扔在地面,提起接好的水桶狠狠泼下去。
办法是何晏想出来的,忍气吞声了许久也不见那群恃骄少年停手,只能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