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迟是何老爷从玉华寺带回来的小孩,得了勋贵青睐,拨了他当何晏的小厮。
那时他又脏又瘦,唯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如同洗净的碧水清澈。
何晏瞧了喜欢,矮下几寸身子与小豆丁禾迟平视,温声的拉住小男孩的手掌。
“你叫什么名字?”
“老爷说,以后就叫禾迟。”
身在何家,就要尽心竭力为何家着想。
那是个冬雪飘零的腊寒日子,禾迟第一次听到有人唤这个名字,温柔的带着小孩子才有的懵懂音色。
“禾、迟,以后你就要跟在我身边了。”
*
人在难过厌倦时总也会回忆从前点点滴滴。
就比如禾迟。
何如非.困了吗?
何如非的脚步声太轻盈了,许是因为病重多年,身子骨都是浮着的。他无声无息的来到禾迟身后,手掌裹挟着从外面带来的冰冷寒气不由分说桎梏少年白洁的下颌。
禾迟.松开我,好冷。
哪怕隔着厚重的冬衣,禾迟抵触的颤动也逃不过何如非的眼睛。
幽深的瞳眸微转,勾起淡薄的弧度。
何如非.刚刚是在想那个替代品,是吗。
语气骤然失温,钳住他下颌的手劲加大,痛得禾迟不由皱眉,短呼一声。
禾迟.她有名字,她叫何晏。
禾迟蓄力推开何如非的手臂,转过身被青年困在身体与墙壁间。
何如非.禾迟,你知道我的底线在那里。
何如非.别碰到那条线,你才能活命。
何家兄妹皆有副好皮囊,光风霁月之姿、舒雅英气之容,旁人来看只会赞咏好一个少年郎。
就是这样一个与何晏眉目相似的青年,把他困在后院日夜折磨,似乎下定决心要将他当作囚中鸟。
月上柳梢头,萤火掉落在枯木枝条,将油绿的脆叶子覆上一层蜜色。
禾迟贴在窗棂边,半边身被月光透亮的勾勒出瘦削轮廓,颇有几分疏离淡漠之意。
何如非吻得窒息,小臂将人狠狠篐进怀中,仿佛希望二人融为一体一般。唇齿舌苔,浓厚的铁锈味在此蔓延,青年习以为常的深入,反而因疼痛更加兴奋。
这不是第一次了。
何如非归家那日光景开始在脑海中浮现,一帧一帧闪过。
何家内,从不隐瞒还有个病弱在外大少爷的事。
只是禾迟与何晏一同长大的十多年里,他没有真正见过那位。
甚至于对素未谋面的何如非心生厌烦,倘若不是他,何晏便不会一直顶替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假名字假身份,活在何大少爷的阴霾之下,连习武都要每天天刚亮偷偷练。
何如非.这时候还会走神?嗯?
禾迟眼睫上翘,感受到原本冰凉的掌心炙热起来,从下颌描摹他的脸颊弧度,捏过耳垂,指尖直直划过纤长脖颈。
跳动的命脉被那人的掌纹拂过,似是玫瑰的花茎被执掌。
禾迟.滚、
余下的话被堵在唇齿间流转成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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