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石没有向父母开口。
三万块对很多人来说不算大钱,对他现在这个家却不是小数目。父亲修摩托攒下的钱,母亲压在柜子底下的现金,都不该被他拿去填这个局。
他先去找沈翊。
沈翊听完,只说了一句:“你终于准备违法了?”
“还没。”
“听起来快了。”
邱石没有反驳。
两人坐在学校后门的凉亭里。高考结束后,校园外的小摊少了不少,风吹过空荡荡的围栏,带着热气。
“三万我没有。”沈翊说,“我爸妈能拿,但我不能骗他们。”
“不用你拿。”
“那你找我干嘛?”
“帮我打听一件事。城西旧商场旁边那排门面,谁要转租。”
沈翊愣住:“你要开店?”
“不是现在开。”
“那你问门面干嘛?”
“以后有用。”
沈翊盯着他看了几秒:“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种电视剧里的骗子。”
“像就对了。”邱石说,“骗子才容易听懂骗子。”
沈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半瓶冰红茶推过去。
“喝吧。”
邱石看着瓶口:“你喝过。”
“你现在还挑这个?”沈翊说,“昨晚差点进商场送人头,今天嫌我口水?”
邱石沉默两秒,拿起来喝了一口。
“甜。”
“废话,冰红茶不甜还能叫冰红茶?”
邱石把瓶子还回去:“谢谢。”
沈翊愣了一下:“你别这么正经,我害怕。”
邱石笑了一下。
很短。
但确实笑了。
沈翊骂了句脏话,还是拿出手机开始问人。
邱石真正筹钱的地方,是许照。
许照手里有钱。
靠能力赚来的脏钱。
他不愿意拿。
邱石也没客气。
“借三万。”
许照像被踩了尾巴:“凭什么?”
“凭我昨晚没杀你。”
“你这叫借?”
“我会还。”
“什么时候?”
“有钱的时候。”
许照气笑了:“你这话比梁东还像放贷的。”
邱石看着他:“那你借不借?”
许照最后还是借了。
转账时,他手指按得很重,像是在按邱石的头。
邱石听见手机提示音响起,心里并没有多轻松。
三万块进账的一瞬间,他先想到的不是梁东,而是自己高三暑假在工地给人搬砖,一天一百二,搬到肩膀破皮,也得攒很久。
现在钱来得太快。
快得让人不踏实。
“写借条。”许照说。
邱石写了。
许照看见借条,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你还真写?”
“借钱写条,正常。”
“你这人奇怪得很。”许照把借条收起来,“敲我诈我的是你,写借条的也是你。”
“一码归一码。”
邱石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但有些账必须算清。
借的钱是借的钱,拿住的把柄是拿住的把柄。仇是仇,恩是恩,不能因为一个人有罪,就把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抹平。
这不是心软。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线。
许照沉默片刻,忽然说:“你要真能搞钱,带我一个。”
邱石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自己洗干净。”
“洗不干净呢?”
“那就别弄脏我的钱。”
当天傍晚,邱石去了春禾面包店。
庄雨正在算账,计算器按得很快。看见邱石,她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去查我家的债了?”
邱石没有否认。
庄雨把笔放下。
“谁让你查的?”
“我自己。”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让你插手?”
“想过。”
“想过还查?”
邱石把话说得很直接:“因为这笔债已经被人拿来当入口。你不想让我插手可以,但它不会因为你不想,就变成普通债务。”
庄雨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不是听不懂。
正因为听懂了,才更难接受。
“你想替我还?”
“不替。”邱石说,“我想把债条拿回来,然后让你知道它到底经过谁的手。之后怎么处理,你自己选。”
庄雨盯着他。
“你拿什么换?”
“三万。”
“你哪来的三万?”
“借的。”
“为了我?”
“为了把别人伸进来的手剁短一点。”邱石说,“不全是为了你。账要分清。”
这话不动听。
庄雨却没有立刻发火。
过了很久,她问:“如果债条真拿回来,你想让我怎么还你?”
“写借条。”
庄雨愣了一下。
“你让我给你写借条?”
“嗯。”
庄雨忽然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也不是感激的笑。
她笑得有点气,又有点轻松。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会做好人的人。”
“我没打算做好人。”
庄雨拿起笔。
“行。”她说,“债条拿回来,我给你写。利息按银行算,多一分我不认。”
“可以。”
“还有。”庄雨抬头,“以后跟我有关的事,别先替我决定。”
邱石点头。
“好。”
这一个字落下时,他忽然觉得局面偏了一点。
很小。
但确实偏了。
庄雨不再只是被债务拖着走的人。
她开始要求自己的位置。
这比邱石替她还掉一笔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