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出半寸

第二天中午，梁东把债条拿了出来。

他没有食言。

庄家的欠款、几次转手记录、陈兆经手的签字，都被装在一个旧档案袋里。

邱石付了三万。

梁东数钱时，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像看学生。

“你真准备替那姑娘扛？”

“不替。”邱石说，“她自己的账，她认不认，轮不到我。”

“那你买这东西干什么？”

“做账。”

梁东笑了：“小小年纪，学人做账？”

“账比人诚实。”

梁东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邱石拿起档案袋，起身离开。

他没有在棋牌室门口拆开看，也没有立刻去找庄雨。东西到手只是第一步，真正有用的是里面的转手记录。

走到街角时，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阶段任务可开启。”

“任务名称：回收五号锚点。”

“任务奖励：二阶段觉醒进度提升。”

邱石脚步没停。

“拒绝。”

系统安静片刻。

“拒绝回收可能导致五号重新成为威胁。”

“那是我的事。”

“五号锚点价值较高。”

“我知道。”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

许照是麻烦。

但许照活着，比许照死了有用。

系统一直在把活人变成奖励，把选择变成最短路径。

邱石把档案袋换到另一只手，手背伤口被纱布勒得发疼。

疼也好。

疼能提醒他，刀握久了，也会割到自己。

邱石不想为了活下去，把自己活成江城。

下午三点，沈翊发来消息。

“旧商场后排有两个铺面要转租，价格不高，位置偏。你问这个到底干嘛？”

邱石看着消息。

上一世他出狱后，城西旧商场被改成了青年创业街。那两排没人要的小铺面，后来租金翻了几倍。更重要的是，其中一间铺面后门连着旧货运通道，能避开商场正门。

他不是要靠这个一夜暴富。

但一个能藏东西、见人、放设备，又能在未来涨价的地方，值得拿下。

更重要的是，那可以成为他的第一个地方。

不是系统给的，不是江城逼出来的，也不是谁扔到他面前的线索。

一个能做正经账、放正经合同、让沈翊进来时不用担心被人堵门的小地方。

很小。

但属于他。

“约房东。”邱石回。

沈翊：“你真要租？”

邱石：“嗯。”

沈翊：“你哪来的钱？”

邱石：“借的。”

沈翊：“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加入什么诈骗组织了？”

邱石：“暂时没有。”

沈翊：“暂时？”

邱石没有回。

他拎着档案袋去了春禾面包店。

庄雨看完债条后，脸色很久没有缓过来。

“我爸欠的不是这个数。”

“被转过几手，利息滚上来的。”

“这些签字……”庄雨指着其中一页，“不是我爸的字。”

邱石看了一眼。

他早有预料。

真正的债不会只靠一张欠条。伪造、转让、威胁、补签，一层套一层，最后让人连自己到底欠了多少都说不清。

庄雨把纸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我要去找他。”

“找谁？”

“梁东。”

“现在去没用。”邱石说，“他会说自己也是从别人手里接的账。”

庄雨咬着牙：“那怎么办？”

邱石把转让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找最开始那个人。”

庄雨看见那个名字，愣住。

最早经手人不是陈兆，也不是梁东。

而是一个她认识的人。

春禾面包店上一任老板。

也是当年把她介绍来店里打工的人。

庄雨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在他们账上？”

邱石没有安慰她。

这种时候说“不会的”“别多想”，只是把人当傻子。

“至少这笔账是。”他说。

庄雨慢慢抬头。

“你刚才说，之后怎么处理，我自己选。”

“嗯。”

“那我选查下去。”

邱石看着她。

庄雨眼眶有些红，但声音很稳。

“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那个什么新桥妇幼。”

她把债条收进档案袋。

“是因为这是我的账。”

邱石点头。

“好。”

邱石没有替她把档案袋拿回来。

这一次，庄雨自己把它抱在怀里。

她手指还在抖，但没有松开。

手机震动。

许照发来消息：

“我查到梁东背后的人了。”

“不是江城。”

“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