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许照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旧商场旁边的早餐店里。
他左手拿筷子,右手还在发抖。
邱石坐到他对面。
许照抬头看了一眼:“你真敢来。”
“你都敢来,我为什么不敢?”
“我怕你把东西发出去。”许照低声说,“更怕梁东知道我留了备份。你不一样。你现在身上挂着好几条线,出来吃早饭都像赴鸿门宴。”
“别抬举自己。”
许照噎了一下。
老板端来两碗豆腐脑,热气往上冒。
邱石没有动筷子。
“存储卡我看过一部分。”
许照脸色紧了紧。
“里面有些东西你不能乱动。”
“比如?”
“比如梁东。”
邱石看着他:“谁?”
许照闭了闭眼,像是后悔自己嘴快。
“做债务的。本地人,手底下养着一帮收账的。陈兆那边,有些账就是他牵的线。”
陈兆。
庄雨。
债务。
这几个词终于连到了一起。
邱石拿起勺子,慢慢搅了一下豆腐脑。
“你拍过他?”
“拍过一次。”许照说,“不是我主动拍,是他找我拍别人。后来我顺手多留了点东西。”
“顺手。”
“行,我承认。”许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是想以后防他翻脸。他逼我拍东西,我也留他的东西。谁都不干净,但他比我难惹。”
“你怕他?”
“废话。”许照压低声音,“我能力能骗镜子,不能挡砍刀。”
这话倒实诚。
邱石问:“庄家的债在他手里?”
“不确定。”许照说,“但陈兆死前接触的人里,梁东肯定算一个。还有,春禾面包店那边的债,最早不是陈家修车厂自己追的,是被人转过一手。”
邱石看着他。
许照被看得发毛:“我知道的就这些。”
“不够。”
“那你想怎样?”
邱石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许照拍到的那段青林路视频。
“第一,你把梁东的线理出来。不是让我去砍人,是把谁欠谁、谁替谁收账、谁和江城的人有联系,列清楚。”
“你当我是会计?”
“你不是喜欢留东西吗?”
许照闭嘴。
“第二,继续做你的摄影。”
许照愣了:“你还让我做?”
“婚礼、店铺、正经活随你。”邱石说,“梁东那种活,以后接之前先告诉我。”
“你要我当你眼线?”
“你可以理解成买命钱,也可以理解成赎身钱。”邱石说,“名字随你挑,账得照算。”
许照盯着他,忽然笑了:“你果然比我像坏人。”
“这句你昨天说过了。”
“今天更像。”
邱石没有解释。
他不是要当善人。
许照已经越线,手里也有一堆灰色东西。这样的人放走是麻烦,杀掉更是麻烦。最合适的办法,不是把他当自己人,而是让他先从梁东那条链子上松开一点。
“第三。”邱石说,“你不能再碰普通学生和无辜人。”
许照笑意淡了:“你还挺有原则。”
“不是原则。”邱石说,“是底线,也是成本。你再碰普通学生和无辜人,我会先处理你。你乱来,迟早把警察、媒体和江城的人都引来,我没空替你收尸。”
许照沉默一会儿。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邱石把手机收回来。
“那我现在就走。”
“就这样?”
“然后你猜猜,梁东先看到你的东西,还是江城先看到?”
许照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过了半晌,他拿起筷子,狠狠戳进豆腐脑里。
“行。”
这不是投靠。
许照这样的人,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变得可靠。
他只是暂时发现,邱石这边的刀离他更近,也可能比梁东那条绳子更有用。
邱石终于开始吃东西。
许照看着他,忽然问:“你要钱干什么?”
“活着。”
“钱能让你活?”
“不能。”邱石说,“但能让别人没那么容易让我死。”
这句话让许照安静了。
早餐店外,旧商场卷帘门半开着。
昨晚那场能力战留下的碎玻璃还没清理,阳光照进去,反着一地细碎的光。
许照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
“你昨晚真的没想杀我?”
邱石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脑。
“想过。”
许照骂了一句。
邱石站起身:“所以别让我再想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