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三秒

旧商场二楼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邱石从消防通道上来时，没有立刻推门。

他把捏扁的矿泉水瓶从门缝里扔了进去。

瓶子滚过地面，发出空响。

没有人动。

三秒后，前方服装店的玻璃门里，才有一道黑影慢慢转头。

邱石盯着那道影子。

它慢了。

到了二楼，系统再次提示：“锚点波动位于前方三十米。”

前方是一排废弃服装店，玻璃门上贴着清仓转让。店里挂着几面试衣镜，镜面蒙了灰。

邱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玻璃门内，一个黑衣男人正背对着他，低头摆弄相机。

系统提示：“目标距离十二米。”

邱石没有动。

他看见那人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晃得很轻，却不对。

人如果低头看相机，肩膀不该在身体没动的情况下慢半拍。

邱石从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塑料衣架，扔向玻璃门内。

衣架穿过那道人影，落在地上。

人影没有回头。

三秒后，才像被惊动一般转过身。

邱石心里有了数。

假的。

或者说，是刚才某一刻留下的影像。

身后传来轻轻的鼓掌声。

“反应挺快。”

邱石回头。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头发染成很浅的棕色，脖子上挂着相机。他长得不差，笑起来像那种婚礼上最会说吉祥话的跟拍摄影师。

“邱石，对吧？”

邱石没有回答。

“别紧张。”男人抬起相机，“我叫许照。五号。”

五号。

又一个回溯者。

许照像是很满意他的沉默，笑道：“你应该问我为什么知道你。”

邱石说：“没兴趣。”

许照笑容僵了一下。

“你这人聊天真没礼貌。”

“你拿庄雨做饵的时候，挺有礼貌？”

许照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系统说你值钱，江城说你谨慎，还有人说你怕强光。我总得试试。”

他说话时，身后的玻璃橱窗里又出现了两个许照。

一个向左走。

一个向右走。

真实的许照却仍站在原地。

邱石没有看玻璃。

他盯着地面。

镜中的两个影子没有踩动灰尘。

许照注意到他的目光，笑意收了些。

“难怪江城说你麻烦。”

走廊灯光忽然亮起。

不是商场供电恢复，而是许照提前架好的几盏摄影补光灯同时打开。强光从两侧打过来，把走廊照得发白，墙角的阴影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邱石后退半步。

暗影附着用不了。

至少现在用不了。

许照抬起相机，对准他。

“你能力一开，我就能锁你。不开，你就只能用腿跑。”

快门声响起。

邱石侧身避开。

下一秒，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邱石”。

延迟三秒。

许照的能力不只复制自己，也能借反光面留下别人的影像。

系统提示混乱了一瞬。

“目标位置修正：左侧九米。”

“目标位置修正：前方十一米。”

“目标位置修正失败。”

邱石没有理会系统。

他转身撞进旁边的服装店。

店内镜子更多。

许照跟着走进来，声音带笑：“你选错地方了。”

邱石一脚踹倒衣架。

十几件旧衣服散落下来，盖住了最近的两面试衣镜。

许照笑不出来了。

邱石终于抬眼看他。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