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之前

张欣冉的消息来得太早。

上一世，她真正把邱石带进那间酒吧，是在录取通知书到家之后。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考上了清华，父母高兴，老师高兴，连街坊邻居都来家里坐过。

邱石也高兴。

高兴到忘了人会在最得意的时候变得迟钝。

可这一世，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录取通知书更远。张欣冉提前发来邀请，说明有人已经等不及照上一世的节奏走。

邱石没有回。

几分钟后，张欣冉又发来一条。

“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

邱石看着这句话。

前世的自己大概会立刻解释，说没有，说只是最近忙，说什么时候见都行。

现在他只觉得陌生。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当年为什么会把张欣冉看得那么重。漂亮当然是漂亮，可漂亮不该让一个人连脑子都不要。

也许那时的他太想证明，自己这种小县城出来的穷学生，也能被全校最好看的女孩看见。

这种念头不丢人。

丢人的是，别人正好知道他有这个念头。

手机第三次亮起。

这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张欣冉坐在一家清吧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饮料。她对着镜头笑，笑容和前世一模一样。

照片角落里，有一个男人的手。

那只手戴着一枚黑色尾戒。

江城。

邱石在输入框里打了“不去”。

看了两秒，又删掉。

他不是怕张欣冉生气。

他怕自己不去以后，对方换一个更容易被拖下水的人。

邱石终于回复：

“地点。”

张欣冉几乎秒回：

“蓝夜。”

蓝夜酒吧。

同一个地方。

只是提前了。

系统声音响起：“建议宿主不要前往。”

“理由。”

“目标地点与前世关键风险节点高度重合。”

“如果我不去呢？”

“对方可能转向其他目标。”

这个其他目标，不需要系统明说。

沈翊。

周启明。

庄雨。

甚至父母。

邱石把手机扣在桌上。

房间外，母亲正在收拾碗筷，父亲坐在院子里听收音机。夏夜的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像第二章醒来那天。

安静，普通，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已经知道，普通有时候只是别人还没伸手。

邱石没有立刻出门。

他先给沈翊发消息：

“今晚别出门。”

沈翊：“又来？”

邱石：“嗯。”

沈翊：“你下次能不能换句新鲜的？”

邱石：“活着比较新鲜。”

沈翊沉默了一会儿，回：

“行。你也活着。”

邱石又给周启明发：

“今晚别用能力。无论看见什么。”

周启明回得很慢：

“你是不是要去做危险的事？”

邱石：“是。”

周启明：“你是真不怕我担心啊。”

邱石：“你担心没用。”

周启明：“……神经。”

邱石收起手机，拿起外套。

临出门前，母亲问：“这么晚去哪儿？”

“同学叫我出去坐坐。”邱石说。

母亲皱眉：“刚考完也别玩太晚。”

“嗯。”

父亲从院子里抬头看了他一眼：“骑车慢点。”

邱石点头。

院子角落停着那辆旧摩托，车壳裂了一道，后视镜也换过好几次。父亲白天还说，等他录取结果下来，就把后轮再补一补，暑假骑着方便。

邱石听见时没接话。

他其实想过很多次，如果这一世能稳下来，第一件事不是买什么值钱东西，而是给父亲换一辆不会半路熄火的车，给母亲买一台不用弯腰搓衣服的洗衣机。

这些念头不大。

甚至有点俗。

可前世出狱后，他连这种俗气的小愿望都很难做到。那时候家里每一笔钱都有去处，他想给父母买点东西，都得先算会不会影响下个月房租。

邱石不是只想活过这场局。

他还想把那条本该走下去的路，重新走一遍。

他没有告诉父母自己要去哪里。

也没有告诉系统，他已经决定不走正门。

蓝夜酒吧在县城南边，门口的霓虹灯还没完全亮起来。邱石没有靠近入口，而是站在街对面，看着进出的人。

张欣冉坐在窗边。

江城不在。

那只戴黑色尾戒的手，也不在。

邱石没有过去。

他等了十分钟。

张欣冉低头看了几次手机，脸上的笑渐渐淡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到她桌前，放下一杯新的饮料。

服务生俯身说了句话。

张欣冉脸色变了。

她像是忽然有些害怕，拿起包匆匆起身，从酒吧侧门离开。

邱石跟了上去。

侧门外是一条窄巷。

张欣冉刚走出几步，就停住了。

巷子尽头，江城站在那里。

他看上去并不意外。

“你没进去。”江城说。

邱石从阴影里走出。

“你也没进去。”

张欣冉看看江城，又看看邱石，脸色难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江城没有理她，只看着邱石。

“陈兆死了，周启明忍住了，庄雨收到照片，沈翊也被点名。”江城慢慢说道，“你还觉得自己可以只查不选？”

邱石看着他：“选什么？”

江城笑了笑。

“选你先救谁。”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江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把屏幕给邱石看。

“春禾面包店门口，有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停了三分钟。”

邱石看着他。

江城笑了笑：“你可以不信。反正庄雨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带走。”

江城轻声说：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