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石本来没打算第二天再去旧照相馆。
至少不是白天。
他想先等周启明那边稳一点,也想等自己把照片编号理清楚。
可上午十点,沈翊忽然发来消息:
“老城区那家破照相馆是不是你昨晚去过的地方?”
邱石心里一紧,立刻回:
“你怎么知道?”
沈翊:
“有人在我家店旁边打听,说那地方今晚要清东西,还问我认不认识最近去过那边的学生。”
邱石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他不想去。
这个“不想”很实在。
昨晚逃出来时,暗房里的霉味和卷闸门响声还压在耳朵里。可如果那地方今晚被清干净,照片、编号、庄雨那条线可能就断一截。
他最后只给沈翊回:
“别接话。”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周启明问要不要一起去。
邱石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多有把握,而是周启明现在太显眼。
照相馆侧门的锁换过了,银色的新锁挂在锈迹斑斑的门扣上,很刺眼。
有人来过。
邱石没有硬进。
他在老街对面等到天黑。
晚上八点多,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侧门出来,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
邱石没有追。
他记住那人的身形,等对方离开后,才重新靠近照相馆。
这一次,侧门没锁。
前厅比上次更乱。柜台抽屉被翻过,墙上的样片少了几张。
邱石走到暗房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门缝里有股潮味。
他忽然想起昨晚差点被堵在里面的声音,手心出了一层汗。
他把汗在裤缝上蹭掉,才推门进去。
暗房后面有一排旧木柜。
柜子上贴着褪色编号。
7-2。
7-3。
7-4。
7-3柜最下面一格,锁孔被撬坏过。
邱石用黑色卡片试了一下。
咔哒。
暗格弹出半寸。
同一瞬间,柜子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铃响。
邱石脸色一变。
不是系统。
是有人在柜后绑了细线。
他进来前没看见。
里面不是照片。
是几卷底片,和一本很薄的登记册。
邱石没有在原地翻看,伸手去拿时还差点把其中一卷底片碰掉。
他赶紧按住,心跳快得有些烦人。
拿上东西后,他转身就走。
刚出暗房,外面街道亮起车灯。
脚步声停在正门外。
有人低声说:“柜子开了。”
另一人问:“人在里面?”
“应该还在。”
邱石退到墙角。
正门卷闸门被人慢慢拉起。
刺耳的金属声在夜里响得格外清楚。
邱石没有等灯亮。
他从暗房后窗翻出去,落进窄巷。
落地时脚踝一麻,他咬了一下牙,差点骂出声。
屋里的人立刻喊:“后面!”
邱石没跑直线。
他钻进巷尾废品站,借杂乱阴影发动暗影附着。
八秒。
能力解除时,他已经贴进居民楼楼道。
两个男人从巷口追来,只看见满地废纸箱。
“人呢?”
“刚还在这儿!”
邱石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
十点二十,他坐进一家馄饨店。
汤端上来后,他才把登记册翻开。
第一页写着:
“第七轮。”
下面有三行名字。
邱石。
庄雨。
周启明。
周启明名字后面,写着一个小小的标注:
“临界偏移。”
邱石继续往后翻。
登记册很薄,只有十二页。
大部分内容被撕掉了。
剩下的名字不多。
梁医生。
陈兆。
还有一个陌生名字。
孟知夏。
这个名字出现了两次。
一次在“第七轮”页。
一次在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孟知夏拒绝接入,观察失败。”
邱石把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拒绝接入。
他用筷子拨开碗里的葱花,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涩。
这个词不像给普通人看的。
它更像一份实验记录。
孟知夏不是回溯者,却出现在登记册上。
她为什么拒绝?
又是谁给了她拒绝的机会?
第二天,邱石去了趟一中门口,却没有看见他要找的人。
他在附近转了两圈。
高考结束后,学校门口摆摊的人少了很多,只剩几个卖教辅和旧书的小摊。靠近公交站的位置,有个戴口罩的女人正在整理几本旧相册。
邱石没有急着上前。
他先去对面买了瓶水,站在树荫下看了五分钟。
女人收钱、找零、和学生讨价还价,动作都很熟。只是每隔一会儿,她都会看一眼路口的监控。
不是怕城管。
她怕的是别的东西。
邱石这才走过去,蹲在摊前,随手翻起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多是过期的证件照和合影,边角发黄,有几张背面盖着“光华照相馆”的红章。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买相册?”
“看看。”
邱石翻到第三本时,手指停住。
相册夹层里有一张老照片,拍的是新桥妇幼门口。照片背面用蓝笔写着一行字:
“二零零八,夏。”
字迹和登记册最后一页旁边那行小注很像。
邱石把照片夹回去,语气随意:“这本怎么卖?”
“二十。”
“贵了。”
“不买可以放下。”
邱石笑了笑,把相册合上:“孟知夏也卖这些旧东西?”
女人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够了。
她很快低下头:“你认错人了。”
“也许。”邱石说,“那你为什么怕这个名字?”
摊前有两个学生过来挑书。女人没有再说话,只把一本练习册递过去,收了钱,找零。
等学生走远,她才低声问:“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
“那你不该知道这个名字。”
邱石把相册往她面前推了推:“光华照相馆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摊上?”
女人终于抬起头。
“你拿到底片了?”
邱石没有回答,只看着她。
她也看着邱石。
片刻后,女人开始收摊。
邱石没有阻止。
她把书一本本码进箱子里,动作很快。收完后,她提起箱子就走。
邱石跟了上去。
走到路口,孟知夏停下。
“别跟着我。”
“你也是回溯者?”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登记册上?”
孟知夏转过身。
“因为我差点成为你们这种人。”
邱石停住。
孟知夏看了一眼街对面的监控,压低声音:
“第七轮里,不止七个人被观察。真正绑定系统的只有七个。”
“你知道系统?”
“知道一点。”
“谁告诉你的?”
孟知夏笑了一下。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公交车从远处开来。
她戴好口罩。
“别查我。”
“陈兆呢?”
孟知夏的眼神变了。
“他还活着?”
“应该。”
她沉默一秒。
“那他快死了。”
车门打开。
孟知夏上车前,回头看了邱石一眼。
“别以为没绑定系统就是局外人。”
车门关上。
公交车驶离站台。
邱石站在原地,手机忽然震动。
未知号码。
只有一张照片。
修车厂门口,陈兆坐在塑料椅上抽烟。
照片拍摄时间:三分钟前。
照片里陈兆低着头,像是在看脚边什么东西。
他身后的卷闸门只开了一半,里面黑得很深。
孟知夏坐的那辆公交已经开远。
邱石再抬头时,站台上只剩下一张被风吹动的旧广告纸。
他没有去追公交。
孟知夏既然敢露面,就不会把自己真正的落脚点留给他。
陈兆却不同。
有人把照片发给他,不是让他救陈兆。
是让他去看陈兆怎么死。
邱石把手机收进兜里。
他没有立刻动。
先等了十秒。
没有第二条消息。
然后他才转身,拦车去修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