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石赶到城北菜市场时,周启明站在路边,手背蹭破了一块皮,脸色比受伤的人还难看。
地上有一小片没冲干净的血迹。
周围摊主还在议论刚才那辆灰色面包车。
“我差点按下去了。”周启明说。
“按了吗?”
“没有。”
“那就先闭嘴。”
周启明愣了一下。
邱石在附近转了一圈,没问太多。
人太多,话也太杂。
他只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有人骗周启明母亲出门,说周启明被送进了医院。
第二,撞人的车跑得很快,像是只想吓人,不想真杀。
“你妈现在在哪?”邱石问。
“社区医院,擦伤。”
“你去陪她。”
“那辆车呢?”
“你追不上。”
“我可以……”
邱石看着他。
周启明闭嘴了。
邱石说:“他们要的就是你‘可以’。”
周启明低下头,手指还在抖。
“那我什么都不做?”
“先把你妈带回家。”
“然后呢?”
“等他们下一次露头。”
周启明笑了一声,声音很哑:“你真冷静。”
“装的。”
这句话让周启明抬了下头。
邱石没有解释。
他也怕。
只是怕没有用。
两人在菜市场后门分开。
邱石刚走出巷口,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他忍住了。”
邱石回:
“神经。”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回。
邱石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巷口,看着周启明进了社区医院。
几分钟后,周启明扶着母亲出来。女人手臂缠着纱布,脸色还有些白,却一直在训他。
周启明低着头,手里拎着药袋,一句话也不顶。
邱石隔得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周启明几次抬头看马路,每一次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
这才是对方真正想看的。
不是车祸。
是周启明忍到第几次会断。
邱石转身离开。
走出两条街后,他给周启明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别睡太死。”
周启明回: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邱石回:
“不能。”
周启明没有再回。
邱石沿着菜市场外墙往回走,路边卖西瓜的摊主正在收摊,刀起刀落,红色瓜瓤裂开,汁水淌了一案板。
他忽然想起周启明刚才的眼神。
那不是害怕。
是愤怒。
一个人害怕时会躲,愤怒时才会想按下那个按钮。
邱石回到家后,没有立刻进房间。
他坐在院子里,听父亲和邻居闲聊。话题从高考分数聊到今年雨水,又聊到村口谁家的狗咬了人。
这些声音没什么用。
但能让他确定,至少今晚家里还正常。
九点半,周启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母亲缠着纱布的手。
下面一句话:
“她让我别惹事。”
邱石回:
“听她的。”
周启明:
“你居然也会说人话。”
邱石看了两秒,回:
“偶尔。”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村口路灯下没有车。
但他知道,对方不会停手。
周启明今天忍住了。
可忍住一次,不代表下一次也能忍住。
邱石把窗帘拉上,只留下一条很窄的缝。
他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