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止损

县图书馆晚上九点闭馆。

邱石赶到时，周启明坐在三楼阅览室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他的脸色比前两天更差，袖口压得很低。

邱石没有坐到他对面，而是在隔壁桌拉开椅子。

“你家门口的人是谁？”

“不认识。”周启明声音很轻，“一男一女，在我家楼下待了三个小时。我妈问他们找谁，他们说走错了。”

“有波动吗？”

“我的系统说没有。”

邱石看向他。

周启明立刻补了一句：“我没用能力。”

“我没问你这个。”

“你眼神问了。”

邱石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草稿纸。

纸角被他折得发皱，上面原本写着几道数学题，空白处被临时添了几行字。

不问编号。

不当面用能力。

见陌生人先留消息。

被盯上先说。

最后一行写得最乱，像是刚才在出租车上补的。

周启明看完，苦笑了一下：“这算同盟？”

“不算。”邱石说，“算临时止损。”

“你一直这么说话？”

“以前说话太好听，吃过亏。”

周启明盯着那张纸：“你这字也不像很有把握。”

邱石把笔帽扣上，声音低了点：“本来就没有。先别死，剩下再说。”

周启明沉默片刻，从英语书里抽出一张便签。

“有人放在我书包里的。”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是谁推你下楼，今晚十点，旧照相馆。”

邱石看完，指尖停了一下。

旧照相馆位于老城区，早已停业。前世他查酒吧案时去过一次，因为当年有张照片，就是从那家店冲印出来的。

“你想去？”邱石问。

“不想。”周启明说，“但我更不想一直不知道是谁要杀我。”

“地点是陷阱。”

“我知道。”

“那就别去。”

周启明看着他：“如果便签上写的是你前世那条线的线索，你会不会去？”

邱石没有回答。

周启明笑了笑：“所以别劝我。”

邱石把便签还给他。

“十点前先去看看，不进门。”

“你帮我？”

“旧照相馆也和我的事有关。”

周启明看着他：“所以不是帮我。”

邱石顿了一下。

“也帮。”他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周启明把书合上，站起身。

“邱石。”

“嗯。”

“如果有一天，杀了我能让你查清真相，你会不会动手？”

阅览室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声音。

邱石看了他一眼。

邱石张了张嘴。

“现在不会。”

周启明脸色没有好多少。

邱石低头看着桌上的便签，声音更低：“以后别把这种题递到我脸上。我怕我答错。”

周启明没有再问。

晚上九点二十，两人离开图书馆。

出门前，邱石给沈翊发了一条定时消息。

周启明看见了，问：“你连我也写进去？”

“嗯。”

“你不怕我翻脸？”

“怕。”邱石把手机放进口袋，“我现在也怕自己判断错。”

周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这种人，前世应该过得挺累。”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没死之前都算还行。”

周启明被噎了一下。

两人走出图书馆时，门口保安正在锁玻璃门。街上的路灯亮了，照得人影很长。

周启明忽然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

邱石看见他手腕上那片黑纹还没完全褪下去。

“疼吗？”

周启明低头看了一眼：“不疼，麻。”

“别让你妈看见。”

“她以为我过敏。”

“那就继续过敏。”

周启明骂了句脏话，声音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