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人

邱石没有回复江城一方发来的威胁。

他只给周启明回了两个字。

“地点。”

三分钟后，周启明发来一个地址：县医院急诊楼后面的停车场。

“别从正门进。”

邱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建议宿主谨慎前往。”系统说道。

“理由。”

“周启明身份尚未确认，对方可能被迫作为诱饵。”

“如果他真被追杀呢？”

“则他目前是您了解其他能力和猎杀规则的重要情报源。”

这句话很冷。

冷得像系统不是在评价一个差点被人推下楼的学生，而是在评价一份可以带走的资料。

邱石收起手机。

“所以无论如何，都值得去一趟。”

他没有惊动父母，从后门离开，绕开村口那辆黑色轿车，骑车赶往县医院。

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周启明坐在一辆废弃面包车后面，校服外套披在肩上，脸色白得吓人，鼻子下面还塞着纸巾。

看见邱石，他第一反应不是站起来，而是向后缩了一下。

“你别靠太近。”

邱石停在五米外。

“你怎么确定我是？”

“考场里。”周启明声音很低，“我回退过一次。第一次我抬头的时候，你也在看我。第二次你避开了，但眼神变了。”

邱石没有否认。

“你刚才发生了什么？”

周启明咽了咽喉咙。

“我晚上回学校拿准考证复印件。有人在楼梯口等我，我没看清脸。下一秒，我从楼上掉了下去。”

他抬起手，手指还在发抖。

“落地前，我发动了今天最后一次能力。”

"然后呢？”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试探。

“周围倒回去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我重新站在楼梯口上面，脚还没踩空。”

邱石没有立刻接话。

这和他的暗影附着完全不是一种能力。

一个是藏身，一个是把已经发生的事抹掉。

“倒回去多久？”邱石问。

“三十秒。”周启明说，“最多三十秒。”

这个数字是周启明自己说出来的。

邱石记在心里，脸上没有露出太多反应。

“你怎么逃的？”

“我回去以后，提前避开楼梯口，从另一边跑了。那个人没追出来。”

“他还记得吗？”

“我不知道。”周启明声音发紧，“但我回退之后，有一瞬间觉得他也停了一下。就像……就像他知道哪里不对。”

系统在邱石意识中说道：“检测到短时回卷残留。对方是否保留感知，当前无法确认。”

邱石问：“你今天用了几次能力？”

“三次。”周启明低下头，“全在考试里用完了。本来晚上那次不该有，可我摔下去的时候，系统弹出提示，说锚点受到致命冲击，可以透支一次。”

“你透支前，系统有没有提醒代价？”

周启明沉默了。

“它说，是否消耗未来稳定性，换取一次生还机会。”

“你同意了？”

“我当时在往下掉。”周启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能不同意吗？”

邱石没有回答。

周启明掀开袖口，手臂上有一片细小的黑色纹路，像血管被墨染过。

“它后来才告诉我，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再用。再用一次，可能会失明。”

三十秒回溯确实强大，但它不是无代价的护身符。

更可怕的是，它总在最合适的时候递上选择。

考试里递给周启明的是分数。

坠楼时递给周启明的是活命。

没有一句强迫。

可每一次选择，都像把人往更深的地方推了一步。

邱石看着周启明手臂上的黑纹，忽然想起自己的暗影附着。

如果某一天，系统在他快要失去关键证据、失去父母、甚至再次失去那条人生线里留下的某个真实之物时，也递来一个代价模糊的选项，他会拒绝吗？

答案让他心里发冷。

用完以后，周启明仍然会死。

只是死亡被推迟了三十秒，或者一天，或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