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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风和香港不一样。
香港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黏腻又暧昧。
北京的风是干的,冷的,像刀子,能把人从里到外刮个透亮。
沈诺走出首都机场T3航站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十一月的北京,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裹紧羊绒大衣,钻进早就在等她的黑色轿车里。
“直接回家吗,沈总?”司机老张跟了她十年,说话间已经递过来一杯热茶。
沈诺“去公司。”
沈诺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沈诺“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是北京特有的、无边无际的灯火。
沈诺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香港的夜景——更密集,更绚烂,但也更……浮华。
她拿出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严浩翔发来的,就两个字:“到了?”
她回:“到了。”
那边很快回复:“注意安全。”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究没再回什么,收起手机。
车子停在北京CBD的一栋写字楼下。
沈氏的总部在这里占了整整三层,虽然已经是晚上,但还有不少窗户亮着灯——互联网公司,加班是常态。
沈诺走进办公室时,助理小周立刻迎上来:“沈总,您回来了。有几个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
沈诺“一件一件来。”
沈诺脱下大衣,在办公桌前坐下。
沈诺“先说最重要的。”
小周递过来一份文件:“是关于南城那个地产项目的。银行那边突然说审批流程有问题,要重新审核贷款。但如果拖到下周,我们的资金链就……”
沈诺快速翻阅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项目是沈氏未来三年的重点,前期投入巨大,如果银行贷款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沈诺“银行那边是谁在卡?”
“信贷部的王主任。”小周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是有人打了招呼。”
沈诺“谁?”
“不清楚,但王主任最近和林氏集团走得很近。”
林氏。
又是林家。
沈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薇,林氏,磐石会……这些名字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沈总,还有件事。”小周小心翼翼地说,“沈哲先生今天下午来公司了,说是想参观。我没让进,但他说明天还会来。”
沈诺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沈诺“他还有脸来?”
“他说……他说他也是沈家人,有权了解公司运营情况。”小周声音越来越小,“还带了个律师。”
沈诺冷笑一声。
沈诺“律师?”
沈诺“好啊,那就让他带。”
沈诺“明天他来,直接带到会议室,我亲自‘招待’。”
小周点头,又递上另外几份文件。等全部处理完,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沈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依旧车流不息的东三环。
这座城市永远醒着,就像人心里的欲望,永无止境。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顾染曦。
“到北京了?明天有空吗?闫桉说他知道点关于林氏的事。”
沈诺立刻回:“哪里见?”
“我家吧,安全。下午三点。”
“好。”
放下手机,沈诺终于感觉到疲惫像潮水般涌来。
她拿起包,准备回家,却在起身时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
低血糖又犯了。
她打开抽屉,想找块巧克力,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五年前她总在办公室备着零食,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正想着要不要叫个外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这么晚了,还有谁?
沈诺“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让沈诺愣在原地。
是宋轻竹。
沈诺“你……”
沈诺一时说不出话。
沈诺“你不是在香港开会吗?”
宋轻竹“开完了,搭晚班机回来的。”
宋轻竹手里提着个保温袋,很自然地走进来。
宋轻竹“猜你就没吃饭。”
宋轻竹“喏,庆丰包子,还热乎的。”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除了包子,还有一碗小米粥,几样小菜。
沈诺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
宋轻竹“感动了?”
宋轻竹挑眉。
宋轻竹“别,我就是顺路。”
宋轻竹“黄景瑜让我给你带句话:香港那边他盯着,让你在北京安心处理自己的事。”
沈诺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馅儿的,热气腾腾,驱散了所有寒意。
沈诺“谢谢。”
她说,声音有点哑。
宋轻竹“少来。”
宋轻竹在她对面坐下。
宋轻竹“说说吧,香港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宋轻竹“严浩翔那王八蛋没欺负你吧?”
沈诺一边吃一边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磐石会时,宋轻竹的脸色严肃起来。
宋轻竹“这个组织我听说过。”
她说。
宋轻竹“前年有个案子,一个企业家跳楼自杀,现场看起来很像是自杀,但我验尸时发现了一些疑点。”
宋轻竹“后来黄景瑜调查,发现死者生前拒绝加入某个‘高端俱乐部’,之后就一直被骚扰。”
沈诺“是磐石会吗?”
宋轻竹“不确定,但手法很像。”
宋轻竹说。
宋轻竹“沈诺,这件事比你想的更危险。”
宋轻竹“如果真是磐石会,他们能悄无声息地让人‘被自杀’,也能让你‘被破产’。”
沈诺“我知道。”
沈诺放下筷子。
沈诺“但躲不了。”
沈诺“们已经盯上沈氏了,就算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
宋轻竹看着她,忽然笑了。
宋轻竹“你还是这样,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沈诺“不然怎么和你做朋友?”
两人相视一笑。
多年的友情,不需要太多言语。
吃完东西,宋轻竹坚持送沈诺回家。
车开到沈诺在北京的公寓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沈诺“明天我去见顾染曦和闫桉。”
沈诺下车时说。
沈诺“你要一起吗?”
宋轻竹“不了,明天有尸检。”
宋轻竹摆摆手。
宋轻竹“不过提醒你一句:闫桉那个人,背景很深,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还多。多留个心眼。”
沈诺“明白。”
回到公寓,沈诺洗了个热水澡,倒在床上时,几乎立刻就要睡着。
但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严浩翔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那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
严浩翔“沈诺,刚收到消息,林薇明天飞北京。”
沈诺的睡意瞬间没了。
她立刻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沈诺“你怎么知道?”
她问。
严浩翔“她在香港的助理订的机票,陈默查到的。”
严浩翔说。
严浩翔“目的地是北京,时间明天下午四点。”
严浩翔“而且,她订的是和你同一个酒店。”
沈诺坐起身。
沈诺“她在跟踪我?”
严浩翔“更像是在挑衅。”
严浩翔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严浩翔“沈诺,她在告诉你: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
沈诺“那就让她来。”
沈诺握紧手机。
沈诺“正好,我也想和她谈谈。”
严浩翔“别单独见她。”
严浩翔语气严肃。
严浩翔“等我过来。”
沈诺“你要来北京?”
严浩翔“明天最早的航班。”
他说。
严浩翔“有些事,当面说比较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严浩翔又开口。
严浩翔“沈诺,我知道你很强,不需要人保护。”
严浩翔“但这次,让我在你身边,好吗?”
这句话说得太温柔,和平时那个冷硬霸道的严浩翔判若两人。
沈诺心头一颤,喉咙有些发紧。
沈诺“……好。”
她听见自己说。
沈诺“等你。”
挂断电话,沈诺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严浩翔最后那句话。
严浩翔“让我在你身边。”
五年了,她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扛起沈氏,一个人面对明枪暗箭,一个人舔舐伤口。
她以为她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
但此刻,听到有个人说“等我”,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竟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天下午,沈诺准时来到顾染曦在北京的公寓。
这是个高档小区,安保严密,隐私性极好。
顾染曦来开门时,穿着家居服,素面朝天,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起来比在香港时放松许多。
顾染曦“快进来。”
她拉着沈诺的手。
顾染曦“闫桉在书房。”
书房里,闫桉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说的是英文,语速很快,内容涉及一些金融术语。
看见沈诺,他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闫桉“沈小姐。”
他点点头。
闫桉“请坐。”
三人坐下,顾染曦泡了茶。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闫桉先开口。
闫桉“染曦说你想知道林氏的事?”
沈诺“是。”
沈诺直视他。
沈诺“闫先生知道多少?”
闫桉点了支烟。
在顾染曦的白眼下又掐灭了,然后才说。
闫桉“林氏集团,表面做航运,实际上是个庞大的资本帝国。”
闫桉“林薇的父亲林振华,十年前加入磐石会,现在是核心成员之一。”
沈诺心下一沉。
沈诺“有证据吗?”
闫桉“没有直接证据。”
闫桉说。
闫桉“但林氏过去十年参与了十七起恶意并购,每一家被并购的公司,创始人都‘自愿’退出了。”
闫桉“而这些人退出后,要么移民海外,要么就……销声匿迹了。”
沈诺“你是说……”
闫桉“我没说任何事。”
闫桉打断她。
闫桉“我只是陈述事实。”
闫桉“沈小姐,你爷爷当年能从磐石会脱身,是因为他交出了沈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并且承诺永远不和组织作对。”
沈诺猛地站起来。
沈诺“百分之二十?”
沈诺“这不可能!”
沈诺“我从没在股权结构里看到过!”
闫桉“因为那百分之二十,是通过几十个离岸公司交叉持股,最终汇聚到一个叫‘磐石资本’的基金里。”
闫桉看着她。
闫桉“沈小姐,你以为沈氏现在还是你完全掌控的吗?”
闫桉“实际上,磐石会早就渗透进去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沈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如果闫桉说的是真的,那她这五年的努力算什么?
她以为自己在守护爷爷留下的家业,实际上,这个家业早就不完整了。
沈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声音沙哑。
闫桉“因为染曦把你当朋友。”
闫桉看了眼顾染曦。
闫桉“而我不想看她难过。”
闫桉“沈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你的沈总,但永远活在磐石会的阴影下。”
闫桉“第二,和他们斗,但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沈诺“我选第三个。”
沈诺一字一句地说。
沈诺“我要把属于沈家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
闫桉看着她,忽然笑了。
闫桉“染曦说得对,你确实很有意思。”
这时,门铃响了。
顾染曦去开门,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奇怪。
顾染曦“沈诺,有人找你。”
沈诺“谁?”
顾染曦“她说她叫林薇。”
沈诺和闫桉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沈诺“让她进来。”
沈诺说。
沈诺“正好,我也有话要问她。”
顾染曦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几分钟后,林薇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名牌,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
“沈小姐,真巧啊。”她笑得无懈可击,“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沈诺“不巧。”
沈诺看着她。
沈诺“林小姐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沈诺“有什么事,直说。”
林薇看了眼闫桉和顾染曦:“能单独聊聊吗?”
沈诺“不能。”
沈诺拒绝得干脆。
沈诺“这里没有外人。”
林薇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沈小姐,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适可而止。”
沈诺“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查得够多了。”林薇走到沈诺面前,“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你那位新盟友,严浩翔先生。他父亲的教训,你不会忘了吧?”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诺站起来,直视林薇。
沈诺“林小姐,我也送你一句话:沈家的东西,我会拿回来。”
沈诺“磐石会欠沈家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沈诺“至于严浩翔——你们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林薇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沈诺,你这是要宣战?”
沈诺“战早就开始了。”
沈诺微笑。
沈诺“只是你们现在才意识到,对手是谁。”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火花四溅。
最后,林薇先移开目光。
“好,很好。”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沈诺,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门关上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顾染曦才开口。
顾染曦“沈诺,你刚才……”
沈诺“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沈诺说。
沈诺“染曦,闫桉,谢谢你们。”
沈诺“但我得走了。”
顾染曦“去哪?”
沈诺“去机场。”
沈诺拿起包。
沈诺“严浩翔的飞机快到了。”
走出公寓时,北京的天已经黑了。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但沈诺走得很稳。
手机震动,是严浩翔发来的消息:“落地了。你在哪?”
沈诺回:“来接你。”
发完,她拦了辆车,直奔机场。
车窗外,北京的灯火飞快后退。
沈诺看着那些光,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五年了,她一直活在仇恨和怀疑里。
现在,她终于知道该恨谁,该信谁。
而有些路,注定要两个人一起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她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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