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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国际到达口,永远是人潮涌动的地方。
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接机牌的司机,拥抱的情侣,喧嚣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沈诺站在栏杆外,看着电子屏上滚动显示的航班信息。
严浩翔乘坐的航班已经显示“到达”,她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二十,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长款大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点唇膏。
站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却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些人天生就带着某种气场,低调也藏不住。
手机震动,是严浩翔:“出来了,你在哪?”
沈诺抬头,在涌出的人群中寻找。
很快就看到了他——严浩翔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推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也看见了她,脚步明显加快。
两人隔着栏杆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严浩翔绕过来,站到她面前时,沈诺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混合着飞机舱里的那种特殊气味。
严浩翔“等很久了?”
他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没休息好。
沈诺“刚到。”
沈诺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很轻,应该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
沈诺“先去酒店?”
严浩翔“不急。”严浩翔看了眼四周。
严浩翔“有地方说话吗?”
沈诺明白了他的意思。
机场人多眼杂,林薇既然能跟踪她到北京,那机场肯定也有她的人。
沈诺“跟我来。”
她带着严浩翔往停车场走,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
严浩翔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很自然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快到停车场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严总?这么巧?”
两人同时停步。
沈诺回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来,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笑容。
她认识这个人——刘启明,京城某商业银行的行长,沈氏的合作方之一。
严浩翔显然也认识他,脸上立刻挂起社交笑容。
严浩翔“刘行,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在香港。”刘启明热情地握手,眼睛却瞟向沈诺,“这位是……”
严浩翔“沈诺,沈氏集团的负责人。”
严浩翔介绍得很正式。
严浩翔“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刘启明的笑容深了几分:“原来是沈小姐,久仰久仰。沈老爷子生前可是我们行的贵宾,说起来,我们还有些渊源呢。”
沈诺和他握了握手,笑容得体。
沈诺“刘行客气了。”
沈诺“沈氏和贵行的合作一直很愉快。”
“那是那是。”刘启明搓着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严总和沈小姐这是……一起来北京办事?”
严浩翔“有点私事。”
严浩翔回答得滴水不漏。
严浩翔“刘行这是要出差?”
“去上海开个会。”刘启明看了眼手表,“哎呀,得去安检了。这样,改天我做东,请二位吃饭,咱们好好聊聊。沈氏最近那个南城项目,我们行很有兴趣啊。”
沈诺“一定。”
沈诺点头。
刘启明匆匆走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严浩翔才低声说。
严浩翔“他是磐石会的人。”
沈诺心下一凛。
沈诺“确定?”
严浩翔“五年前,我父亲去世前最后见的几个人里,就有他。”
严浩翔眼神冷了下来。
严浩翔“当时他在香港分行任职,我父亲去谈一笔贷款,回来后就突发心脏病。”
严浩翔“医院说是劳累过度,但我查过,那天他们谈的根本不是贷款的事。”
沈诺“是什么?”
严浩翔“不清楚。”
严浩翔推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严浩翔“但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刘启明是磐石会在金融系统的‘联络人’之一。”
两人走到沈诺的车前,司机老张已经等在旁边。严浩翔把行李放后备箱时,沈诺的手机响了。
是宋轻竹。
宋轻竹“说话方便吗?”
宋轻竹的声音很急。
沈诺“方便,你说。”
宋轻竹“黄景瑜让我告诉你,林薇今天下午去了你们公司,没见到你,但见了沈哲。”
宋轻竹“两人在会议室待了半小时,出来时沈哲脸色很差,林薇倒是一脸轻松。”
沈诺握紧手机。
沈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宋轻竹“不清楚,你们会议室隔音太好。”
宋轻竹“但林薇走后,沈哲立刻召集了几个老股东开会,看样子是想搞事。”
沈诺“知道了。”
沈诺“还有其他消息吗?”
宋轻竹“有。”
宋轻竹顿了顿。
宋轻竹“严浩翔是不是到北京了?”
沈诺看了眼刚坐进车里的严浩翔,
沈诺“在。”
宋轻竹“让他小心点。”
宋轻竹“黄景瑜查到,严家在香港的老宅昨天被人闯进去了,虽然没丢东西,但明显是有人进去翻过。”
宋轻竹“而且……严浩翔在伦敦的公寓也出了事,水管爆了,把楼下淹了,但物业说水阀是被人故意打开的。”
沈诺感觉后背发凉。
沈诺“有人想把他困在北京?”
宋轻竹“或者想警告他别多管闲事。”
宋轻竹说。
宋轻竹“沈诺,你们现在很危险。磐石会的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诺“明白。”
沈诺深吸一口气。
沈诺“替我谢谢黄警官。”
挂了电话,沈诺坐进车里,把宋轻竹的话转述给严浩翔。
严浩翔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
严浩翔“果然。”
他说。
严浩翔“我一离开香港,他们就动手了。”
沈诺“你早就料到?”
沈诺问。
严浩翔“不是料到,是准备好了。”
严浩翔从大衣内袋掏出个U盘。
严浩翔“临行前,我把所有重要文件都备份了,原件锁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严浩翔“老宅那边,我早就装了隐蔽摄像头,谁进去过,一清二楚。”
沈诺看着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要缜密。
沈诺“那伦敦的公寓呢?”
严浩翔“那房子我三年前就卖了,现在是空置状态。”
严浩翔扯了扯嘴角。
严浩翔“所以他们‘破坏’的,根本不是我住的地方。”
沈诺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沈诺“你倒是会算计。”
严浩翔“跟他们学的。”
严浩翔看向窗外。
严浩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北京的晚高峰车流。
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把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装点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境。
沉默了一会儿,严浩翔忽然问。
严浩翔“林薇今天去找你了?”
沈诺“嗯,在顾染曦家。”
沈诺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说。
沈诺“她来警告我,让我适可而止。”
严浩翔“你怎么回的?”
沈诺“我说,战早就开始了。”
严浩翔转头看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严浩翔“你不怕?”
严浩翔“怕。”
沈诺诚实地说。
沈诺“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沈家被那些人蚕食干净。”
严浩翔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薄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或者健身留下的。
沈诺的手僵了一下,却没抽出来。
严浩翔“沈诺,”
他低声说。
严浩翔“五年前,我以为是你背叛了我。”
严浩翔“所以这五年,我恨你恨得理直气壮。”
严浩翔“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们都被人耍了。”
严浩翔“所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来得太突然,沈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沈诺“你不用……”
严浩翔“我要说。”
严浩翔握紧她的手。
严浩翔“我不该怀疑你,不该用那些手段打压沈氏,更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香港。”
车窗外,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沈诺看着他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
五年了,她等过这句道歉吗?
或许等过,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
但时间久了,恨成了习惯,也就不再期待了。
可现在,他真说了,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诺“都过去了。”
最后,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严浩翔摇头。
严浩翔“没过去。”
严浩翔“欠你的,我会还。”
沈诺“怎么还?”
严浩翔“帮你拿回沈家的一切。”
他看着她。
严浩翔“然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沈诺心跳漏了一拍。
重新开始?
这个词太美好,也太遥远。
他们之间有太多恩怨,太多算计,太多难以跨越的过去。
沈诺“严浩翔。”
她轻声说。
沈诺“我们之间,可能回不去了。”
严浩翔“那就往前走。”
严浩翔说。
严浩翔“不走回头路,我们去新的地方。”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窗外是长安街,车流如织,灯光璀璨。
天安门城楼在夜色中庄严静默,见证过太多历史,太多聚散。
沈诺看着远处那些灯火,很久没说话。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
沈诺“给我点时间。”
她终于开口。
沈诺“等这件事结束……再说。”
严浩翔松开她的手,点头。
严浩翔“好。”
严浩翔“我等你。”
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这是北京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欧式建筑,有百年历史,住客多是外国政要和商界名流,隐私保护极好。
两人办好入住,房间在同一层,相邻的两间套房。
沈诺“你先休息。”
沈诺在房间门口说。
沈诺“明天我去公司处理沈哲的事,你要一起去吗?”
严浩翔“要。”
严浩翔说。
严浩翔“我现在是你的合作伙伴,出席沈氏的会议,名正言顺。”
沈诺笑了。
沈诺“也好,吓吓他们。”
她正要开门进去,严浩翔忽然叫住她。
严浩翔“沈诺。”
沈诺“嗯?”
严浩翔“林薇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诺想了想。
沈诺“先晾着她。”
沈诺“她既然来了北京,肯定不止是为了警告我。”
沈诺“等她下一步动作,我们再见招拆招。”
严浩翔“聪明。”
严浩翔点头。
严浩翔“不过要小心。”
严浩翔“林薇这个人,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
沈诺“我知道。”
沈诺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诺“晚安,严浩翔。”
严浩翔“晚安。”
门轻轻关上。
严浩翔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北京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寒意。
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撕破夜的寂静。
他想起五年前,沈诺离开香港那天,也是这样冷的夜晚。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她的飞机起飞,消失在云层里。
那时他想,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走了,心里就空了。
好在,她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走。
严浩翔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严浩翔“陈默。”
他对助理说。
严浩翔“查一下刘启明明天的行程。”
严浩翔“还有,帮我约黄景瑜警官,就说我有重要线索提供。”
电话那头,陈默应了声是。
挂了电话,严浩翔又看了眼沈诺的房门,才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夜还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
只要两个人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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