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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桂坊的夜永远是醒着的。
霓虹把石板路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海,音乐从各个酒吧门缝里挤出来,混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城市协奏曲。
穿着时尚的男女穿梭其间,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不加掩饰的欲望。
沈诺站在“暗涌”酒吧门口,抬头看了眼招牌。
这家店藏在巷子深处,门面低调,却需要会员制才能进入。
沈哲选在这里组局,倒是对得起他私生子的身份,既要场面,又要隐秘。
她今天穿了身暗红色丝质衬衫配黑色西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手腕上戴了块百达翡丽的古董表,是爷爷生前送的,表盘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严浩翔的车准时停在巷口。
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大衣,比昨晚少了些商界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危险的慵懒。
严浩翔“紧张?”
他走到沈诺身边,很自然地替她拨开肩上的一片落叶。
沈诺侧头看他。
沈诺“该紧张的是沈哲。”
严浩翔低笑一声。
严浩翔“也对。”
两人并肩走向酒吧。
门口保安看了眼严浩翔,立刻躬身开门。
显然,这张脸在香港某些地方就是通行证。
“暗涌”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装修是工业风混搭中式元素,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上点着蜡烛。
人不多,大约十几位,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打扮透着不差钱的味道。
沈哲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正举杯和身边的人说笑。
他长得和沈诺有三分像,特别是那双眼睛,但气质截然不同。
沈诺是内敛的锐利,沈哲则是外放的张扬,甚至有些轻浮。
看见沈诺和严浩翔走进来,沈哲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主动起身。
“姐!”他扬声招呼,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亲热,“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一嗓子,整个酒吧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目光在沈诺、严浩翔和沈哲之间来回扫视,像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沈诺面色不变,走到卡座前。
沈诺“听说你回香港了,来看看。”
“这位是……”沈哲看向严浩翔,眼神闪烁。
严浩翔“严浩翔。”
严浩翔伸出手,语气平淡。
严浩翔“沈先生,久仰。”
两人握手的时间比正常长了三秒。
沈哲先松开,手心已经出汗了。
“坐,坐!”他招呼侍者加座,“没想到严总和我姐认识,真是缘分。”
严浩翔“认识很多年了。”
严浩翔在沈诺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姿态亲密又占有欲十足。
沈诺没戳穿,反而配合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沈哲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掩饰过去:“那是,咱们沈严两家可是世交。不过这几年走动少了,可惜。”
严浩翔“以后可以多走动。”
严浩翔端起侍者送来的威士忌,晃了晃杯子。
严浩翔“我听说沈先生最近在接触沈氏的几个老股东,是有意回内地发展?”
这话问得直接,沈哲脸色微变。
“哪里,就是叙叙旧。”他干笑两声,“我在国外待久了,想回来看看。正好我那几个叔叔也惦记着我,就约着吃了几顿饭。”
沈诺“二叔他们身体还好?”
沈诺适时接话,语气温和。
沈诺“我这次回香港匆忙,还没来得及去看望。”
“好着呢!”沈哲喝了口酒,“就是总念叨,说姐姐你一个人撑着沈氏不容易,想帮衬又怕你不乐意。”
话说得漂亮,意思却很明显:你那些叔叔们,现在可都站在我这边。
沈诺垂眸笑了笑。
沈诺“二叔有心了。”
沈诺“不过沈氏现在运转正常,不劳他们费心。”
气氛微妙地冷了几秒。
这时,坐在沈哲身边的一个女人开口了:“沈小姐这次回香港,是打算长住吗?听说你在北京发展得不错。”
沈诺抬眼看去。
女人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穿一身香奈儿套装,腕表是百达翡丽的女款,和她手上这块价值相当。
说话时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透着审视。
沈诺“暂时还没决定。”
沈诺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诺“看情况。”
“这位是林薇,林氏集团的千金。”沈哲介绍道,“刚从伦敦回来,准备接手家族在香港的生意。”
严浩翔忽然开口。
严浩翔“林氏?做航运的那个林家?”
林薇眼睛一亮:“严总知道?”
严浩翔“略有耳闻。”
严浩翔语气平淡。
严浩翔“上个月林氏和新加坡陈家的那笔交易,很精彩。”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严总消息真灵通。”
严浩翔“做生意,消息不灵通怎么行。”
严浩翔转向沈哲?
严浩翔“就像沈先生,五年前那几笔投资,时机抓得也很准。”
卡座彻底安静了。
沈哲握着酒杯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五年前,沈氏科技股价暴跌时,有几家机构抄底买入。
这件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但很少有人知道其中一家背后是沈哲。
严浩翔这是当众揭他老底。
“运气好而已。”沈哲勉强笑道,“那时候刚学投资,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沈先生这只猫,眼光可真毒。”
严浩翔举杯示意。
严浩翔“敬你的好眼光。”
两人隔空碰杯,眼神交锋。
沈诺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清晰。
严浩翔今晚是来敲山震虎的。告诉沈哲,你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
而林薇的出现,更是耐人寻味。
林氏集团主要做航运,但近年来涉足金融投资,五年前那几笔交易里,有没有林家的影子?
她正想着,林薇忽然起身:“失陪一下,去补个妆。”
经过沈诺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了句:“沈小姐,小心脚下,香港的路可不好走。”
语气温柔,内容却像刀子。
沈诺抬眼,对林薇微微一笑。
沈诺“谢谢提醒。”
沈诺“不过我从小在香港长大,哪条路该走,哪条路不该走,心里有数。”
林薇眼神冷了一瞬,转身离开。
沈哲也站起来:“我也去趟洗手间,姐,严总,你们先坐。”
两人先后离开,卡座里只剩下沈诺和严浩翔,还有另外两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
看起来像是沈哲的跟班,此刻坐立不安。
严浩翔“看出什么了?”
严浩翔靠近沈诺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诺“林薇不简单。”
沈诺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距离。
沈诺“她和沈哲不像刚认识。”
严浩翔“他们三年前在伦敦就认识了。”
严浩翔说。
严浩翔“林薇在伦敦政经学院读硕士,沈哲在剑桥。”
严浩翔“两人的导师是同一个人——陈启明,金融学教授,同时也是几家对冲基金的顾问。”
沈诺心下一凛。
沈诺“你是说……”
严浩翔“陈启明五年前来过香港,当时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二叔沈明辉。”
严浩翔将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认出其中一个人确实是二叔。
照片背景是香港文华东方酒店的咖啡厅,时间戳是五年前三月——距离那场变故发生不到两个月。
沈诺“这张照片你从哪来的?”
沈诺盯着手机。
严浩翔“我父亲留下的。”
严浩翔收回手机。
严浩翔“他去世前一个月交给我的,说如果有一天严家和沈家彻底闹翻,就把这个拿出来。”
沈诺“你父亲……”
沈诺愣住了。
严浩翔“他也怀疑当年的事有蹊跷。”
严浩翔语气低沉?
严浩翔“但他还没来得及查清楚,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沈诺忽然想起,严父是在五年前那场变故发生半年后去世的。
当时外界都传是受不了家族产业受损的打击,现在看来,或许另有隐情。
沈诺“所以你查了这么多年,不仅是为严家,也是为你父亲?”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喝了口酒。
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有些落寞。
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沈诺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
沈诺“所以现在是三方势力。”
她转移话题,把思绪拉回来。
沈诺“沈哲和他背后的人,林家和陈启明代表的资本,还有我们。”
严浩翔“不止。”
严浩翔摇头。
严浩翔“严家内部也有人掺和。”
严浩翔“我三叔严振东,你见过的,他和沈明辉关系不错。”
严浩翔“五年前沈严两家闹翻,他是最积极的推手。”
正说着,沈哲和林薇回来了。
两人脸上都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才的暗涌从未发生。
“不好意思,让姐姐和严总久等了。”沈哲坐下,“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我那几个叔叔。其实他们也挺想见见姐姐的,要不改天约个饭?”
沈诺“好啊。”
沈诺爽快答应。
沈诺“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二叔。”
沈哲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下:“那……那我安排?”
沈诺“不用麻烦。”
沈诺微笑。
沈诺“我自己联系。毕竟我是沈家的当家人,该我主动才是。”
“当家人”三个字,她说得不重,却像三记耳光,抽在沈哲脸上。
私生子,永远不可能成为当家人。
沈哲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盯着沈诺看了几秒,忽然举起酒杯:“姐说得对。来,我敬你一杯,敬沈家的当家人。”
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沈诺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宣告。
那晚剩下的时间,气氛始终微妙。
大家说着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互相试探,但没人再敢提敏感话题。
十一点,沈诺起身告辞。
严浩翔自然跟着离开。
两人走出酒吧时,沈哲追出来。
“姐。”他叫住沈诺,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伪装,“有句话,本来不想说,但觉得还是该提醒你。”
沈诺转身看他。
“香港的水很深。”沈哲一字一句地说,“你离开五年了,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沈诺“是吗?”
沈诺微微偏头?
沈诺“可我觉得,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沈诺“比如血统,比如名分。”
沈哲的脸瞬间白了。
沈诺不再看他,转身和严浩翔一起离开。
巷子很长,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到巷口时,严浩翔忽然问。
严浩翔“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严浩翔“关于香港的水很深。”
沈诺“信。”
沈诺停下脚步,看向他。
沈诺“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避开这些水,而是在水里,把那些兴风作浪的人揪出来。”
夜风吹过,她的大衣下摆微微扬起。
严浩翔看着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她站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说:“严浩翔,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沈诺不是好惹的。”
那时他只当是小女孩的狠话。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狠,还要聪明,还要……迷人。
严浩翔“明天什么安排?”
他问。
沈诺“去见二叔。”
沈诺说。
沈诺“你要一起来吗?”
严浩翔“当然。”
严浩翔替她拉开车门。
严浩翔“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沈诺坐进车里,系安全带时,手腕上的表盘在车灯下闪过一道光。
严浩翔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离兰桂坊,汇入香港的夜色。
后视镜里,“暗涌”的招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沈诺靠座椅,闭上眼睛。
今晚这场戏,只是开场。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而她必须赢。
为了爷爷,为了沈家,也为了……五年前那个哭着离开香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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