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一SHUN

大群里的电话挂断时，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张峻豪把手机放在床头，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伸手去够床头的充电线，插上，动作熟练地切换到了另一个APP。

热门平台的开屏动画一闪而过，页面自动刷新，他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点进了特别关注那一栏——穆穆酱的头像亮着，右上角有个红色的“LIVE”小标，正在跳。他点进去，画面加载了一瞬，然后那个熟悉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

穆祉丞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垂下来，衬得他那张脸更显小了，像是什么中学生。

穆祉丞Nice！这波打得好！

穆祉丞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出来，和他那张稚嫩的脸完全不符——是那种在团战胜利之后、肾上腺素飙升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和张扬的大喊，他整个人直接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弹幕瞬间刷了一波“哈哈哈”和“穆穆冷静”，还有人刷“这波操作可以的”。穆祉丞低头看了一眼弹幕，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点得意，但嘴上还在复盘刚才那波团战，语速飞快，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重新模拟刚才的走位和技能释放时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张峻豪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没有开声音外放，戴着耳机，穆祉丞的声音从左右声道同时涌进来，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他的耳朵。他看着穆祉丞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对着屏幕比了个耶，看着他被弹幕夸了之后假装不在意地撩了一下刘海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样子，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点开了礼物栏。

他给穆祉丞刷礼物的ID叫SHUN，很简单，四个字母，是他小名里那个“顺”字的拼音。

穆祉丞第一次在直播间里看到这个ID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悄悄地红了一点。直播间的老粉都知道，SHUN是穆穆酱的榜一大哥，从第一天开播就在，从来不说话，只刷礼物，每次都是最贵的那个。有人说他是富二代，有人说他是穆穆酱的亲戚，也有人开玩笑说他是穆穆酱的男朋友——每次这种弹幕飘过去，穆祉丞都会假装没看到，迅速转移话题。

这一次，张峻豪刷了一艘游轮。

特效从屏幕下方升起来，金光闪闪的大船拖着长长的尾迹，从穆祉丞的头顶缓缓驶过，占据了半个屏幕，华丽又张扬。穆祉丞正在看弹幕，被这突如其来的特效晃了一下眼，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ID上——SHUN。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惊讶，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是故意在等。那点微妙的表情变化很短暂，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张峻豪注意到了，他一直盯着他看。

穆祉丞怎么现在才来？

穆祉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嘴角的弧度却是翘着的。他这句话没有看镜头，低着头在拨弄键盘上的某个键，好像在假装这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答案。

弹幕开始热闹起来。“顺哥来了！”“顺哥晚上好！”“顺哥怎么现在才来，穆穆上把和别人打PK被打得好惨呢。”“对对对，那个对面好嚣张的，赢了还在那阴阳怪气。”弹幕一条一条地刷过去，有替穆祉丞委屈的，有在复述上把PK对面说了什么话的，还有在@SHUN让他看回放的。穆祉丞看到这些弹幕，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我才不需要你帮我打回去”，但他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解释说“其实还好”。他就那样安静了两秒，余光瞟着弹幕区，等着那个ID的出现。

张峻豪看着屏幕上那些弹幕，看着穆祉丞那张明明在期待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脸，笑了一下。然后他在公屏上打了三个字，发送。

张峻豪打回去

弹幕瞬间炸了。穆祉丞看到了那三个字，看得很清楚，SHUN发的，字体颜色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在他眼中格外显眼。他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起来，然后又迅速抿住，假装严肃，清了清嗓子说

穆祉丞行，那就打回去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是他自己的决定，跟别人的留言没有关系。但他拿起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点开排位的按钮也点得格外用力，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接下来的几局，穆祉丞打得格外认真。不，不是认真，是凶狠。他的打法一向很激进，但今晚的激进里带着一股“非要赢不可”的狠劲，每一个走位都极其冒险，每一个技能释放都卡在极限的边缘，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张峻豪看着他。看他赢了之后对着镜头比个耶然后迅速收回去假装淡定，看他在团战中一打三反杀两个然后兴奋得拍桌子。张峻豪没有说话，没有在弹幕里刷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然后在每局结束的时候刷一个礼物。不是最贵的那个了，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刚好够上公屏感谢，又不会显得太过。他知道穆祉丞不喜欢他在直播的时候刷太多。

穆祉丞你不要在我直播间刷礼物啊，我不用你来支持我

穆祉丞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丝埋怨。张峻豪当时为了哄他，摸摸他的头，顺着他的话说着“不刷了不刷了”。

然后在第二天直播的时候，从每天一艘游轮变成了每天两个城堡。穆祉丞看到那两座城堡，在直播间里愣了三秒，然后“哼”了一声。那天下播之后，他给张峻豪打了电话，第一句是“你是不是有病”，第二句是“城堡比游轮还贵你知不知道”，第三句是“下次不要刷了”。张峻豪说好，然后第二天刷了一艘飞船。飞船比城堡还贵。

今晚的最后一把，穆祉丞赢了。赢得很漂亮，对面水晶爆炸的瞬间，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整个人蹦出了镜头外，只听见他兴奋的喊声从屏幕那头传来

穆祉丞看到没！看到没！掌声在哪里兄弟们！！！

他重新坐回镜头前的时候，鼻尖上有一点汗，亮晶晶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

跟弹幕上的粉丝聊了会天，穆祉丞情绪也冷静了一些，只是脸上还带着一层因为胜利而泛起的薄红。

穆祉丞好了，我们也狠狠的赢了对面一把，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大家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直播间黑了下去。

张峻豪还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上只剩下“主播已离开”的提示和一片黑底白字。他没有退出，就那样看着那个灰色的画面，等着什么。

果然，半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电话，来电显示的备注是：穆祉丞。

他接起来，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穆祉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和直播时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对着镜头时的张扬和表演欲，声音放得很低，有些闷闷的

穆祉丞你今晚怎么这么晚才来

张峻豪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张峻豪我刚打完电话就过来了，群里张极开了视频，跟朱志鑫他们聊了很久

穆祉丞啊~

穆祉丞这声“啊”里面带着些失望

穆祉丞我也想跟朱志鑫他们视频，我最近天天直播都好久没见他们了

张峻豪那就请假，我们明天去找佳鑫他们玩

穆祉丞请不了了，一个月只能请两次假，我的机会都在前两周跟你出去玩用光了

穆祉丞算了算了，等下个月吧

穆祉丞自我安慰道，接着他似乎是又想起什么

穆祉丞你明天还来不来？

穆祉丞自从签约公司以后，便从家里搬去了公司给提供的公寓。张峻豪当时想让他直接到自己这来，穆祉丞拒绝了，他说自己是瞒着家里做这个的，现在搬出来也跟他们说是在张峻豪在一起。

张峻豪我明天晚点过去，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一块带过去。

张峻豪听到穆祉丞在电话里呢喃，“吃啥好呢”

穆祉丞你给我带份咱们学校那边甜品店的巴斯克蛋糕，要开心果的

张峻豪行

张峻豪你上把那把PK，对面是谁啊？

穆祉丞哼了一声，提到这个就来气

穆祉丞不认识，随机匹配的，不知道哪来的小主播，赢了就在那阴阳怪气，说什么‘穆穆酱的操作还需要再练练’，说什么‘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我比他分高好不好！

穆祉丞最好明天别让我再匹配到他，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张峻豪那我必然狠狠支持穆穆酱

张峻豪已经很晚了，穆穆酱不想和你的榜一大哥说些什么吗？

听出张峻豪话中调侃，穆祉丞偏不如他意，反倒说

穆祉丞已经很晚了，张峻豪你不想和你的男朋友说些什么吗？

张峻豪笑了笑，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张峻豪晚安，恩仔宝宝~

穆祉丞在电话另一端满意的点了点头

穆祉丞晚安张峻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