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出现就来电

苏新皓与朱志鑫打了一辆网约车回了宿舍。夜色已经很深了，街边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不巧的是，宿舍门真的已经关了。

两人站在门口，苏新皓掏出手机，开始在群里给其他练习生发消息。他打字很快，一条一条地往外蹦——

苏新皓你们睡了吗

苏新皓我们刚回来，门锁了能不能帮忙开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界面安静了很久，没有人回复。

苏新皓他们都没有回消息，可能睡了吧

苏新皓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为对方找借口的体谅。

意料之内。朱志鑫拿起手机开始订酒店，随口说道

朱志鑫他们醒着也不会回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情。苏新皓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顺着自己的逻辑往下接

苏新皓那就是没有看到吧

朱志鑫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翻着酒店列表，选了一家离这里最近的连锁店，下了单。

朱志鑫走吧，我们先去酒店，太晚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冲苏新皓偏了偏头。

苏新皓“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两条街，到了那家连锁酒店。前台的小姑娘正低着头打瞌睡，被他们叫醒后手忙脚乱地办了入住。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把外面的冷空气和夜色一起隔在了外面。

进到酒店房间，暖气扑面而来，终于暖和了不少。苏新皓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伸了个懒腰。刚练完舞，浑身都是汗，衣服黏在皮肤上不太舒服，他决定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苏新皓朱志鑫儿，我先去洗澡了？

朱志鑫好，你去吧，我一会洗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朱志鑫靠在床头，先打开泡泡，把今天随手拍的一些照片发了上去。练习室的镜子、地板上散落的水瓶、窗外模糊的夜景——都是些零碎的生活片段，配文也很简单，就是一个“今天”的emoji。

发完之后，他切到微信。

消息列表里，最上面是几个工作群，往下划拉了几下，他才看到那个冒出红点的群聊。

点进去，入目第一眼是邓佳鑫前些天发的几张小猫的照片——一只小狸花猫，圆滚滚的眼睛，爪子抱住邓佳鑫的手指不肯松开。照片下面跟着几条碎碎念

邓佳鑫它叫闪电

邓佳鑫今天学会用猫砂盆了

邓佳鑫左航非要跟它争宠，好笑

朱志鑫看着看着就笑了，从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里，他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张极回来了。

张极回来了。

朱志鑫在群里翻了翻，果然看到张极在几天前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到。”低调得不像他的风格。朱志鑫笑了笑，在群里艾特了张极。

朱志鑫@bbbb，你回来了也不冒个泡啊。

消息发出去之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极直接开了群视频。

朱志鑫笑嘻嘻地接通了。屏幕上先是出现张极那张放大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背景看起来像是什么人的家里，灯光是暖黄色的。他那边信号不太好，画面卡了一下，然后才恢复正常。

慢慢地，邓佳鑫也进来了。他那边似乎是在卧室，镜头对着天花板晃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最后露出他半张脸，眼睛亮亮的。

张峻豪最后才进来，镜头只露出了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像是在被窝里躺着，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张极一上来就是质问的语气

张极朱志鑫你还说，你们俩还回不回来！

朱志鑫笑得合不拢嘴。一听到这些熟悉的声音，那些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调侃、熟悉的吵闹，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填了一点进去。他靠在床头，声音都带上了笑意

朱志鑫我回啊！我跟苏新皓过几天就回去了，给你们一个惊喜

邓佳鑫快点回来吧

邓佳鑫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尾音软软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邓佳鑫我想你和小苏了

张峻豪也凑近了镜头一点，半张脸终于露全了，问道

张峻豪苏新皓呢？他不在吗？

朱志鑫他去洗澡了，一会儿出来聊

朱志鑫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缝里透出光来，水声还在继续

几个人吵吵闹闹地聊了几句。张极说他现在在张泽禹家，还特地将镜头反转，给大家看他今天新安的大床——一张宽大的木床，铺着深色的床品，看起来很厚实。

张极这个床

张极把镜头对着那张大床，拉近了又拉远，像是在展示什么得意之作，声音欠嗖嗖的

张极就两个字，舒服～

张峻豪哎呦～这还整上婚床啦

张峻豪第一个接话，语气里全是调侃。

邓佳鑫紧跟着补了一刀，笑眯眯地说

邓佳鑫可不是当时对着张泽禹放狠话的时候了

张极假装恼了，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眉毛拧成一团

张极哎呀，我真服了你们，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张峻豪祝你们99

张峻豪这个好听吗

几人在屏幕里笑作一团，朱志鑫都笑得肩膀直抖。

邓佳鑫那边的镜头里，忽然从他的后背冒出一个脑袋。头发还有些湿，搭在额前，看上去像是刚洗过澡。

朱志鑫哎呦，左航来了

朱志鑫笑着跟他打招呼。

左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下巴抵在邓佳鑫的肩膀上，慵懒地看了镜头一眼，像是在确认屏幕上都有谁。

邓佳鑫将手机直接塞给了左航，自己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睡衣，收拾东西去了浴室。

邓佳鑫你跟他们聊，我去洗澡

左航接过手机，靠在床头，把镜头调整了一下角度。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毛巾开始擦拭还在滴水的发丝，动作不紧不慢的。

左航难得啊，打一次电话

左航开口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朱志鑫唉

朱志鑫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露出一种更真实的、不带修饰的表情

朱志鑫想你们了

张峻豪想我们了，就多给我们打电话

张峻豪说，语气难得的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劲。

同为INFP的左航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屏幕里朱志鑫的表情——那张脸上还挂着笑，但眼角眉梢的弧度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毫无负担的开心，而是带着一些别的东西，像是被什么重量压着，笑也只笑了三分。

左航怎么，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了？

左航放下毛巾，目光落在屏幕上，语速放慢了些

朱志鑫想了想近期的事，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这个欲言又止的瞬间被左航完整地捕捉到了。

左航哦，那看来是有了

朱志鑫沉默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哗哗的，像是一道白色的噪音墙，把房间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朱志鑫怎么说呢，我们应该是被其他练习生孤立了

屏幕那头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给他留出空间。

朱志鑫想了想该怎么说明，于是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说了出来。

朱志鑫先是前两周的一个大测，老师考核，同时粉丝在线上投票打分。苏新皓是第一，我第二。之前我们跟他们的关系还算可以吧，就正常的同事关系，碰到会搭两句话。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挑拣着那些不那么让人难受的部分先说。

朱志鑫但自从测试之后，就有些变了。苏新皓经常会自己加练舞蹈，之前他们有人看到会说，‘他好努力啊，我们也要加油咯’。现在看到也这么说，但是语气——就让人很不舒服

他没有描述那种不舒服具体是什么感觉，但屏幕那头的几个人都听懂了。有些话，同样的字眼，从不同的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那些人的语气里裹着糖衣，但糖衣底下是酸的，是刺的，是见不得别人好的那种阴恻恻的凉意。

朱志鑫苏新皓吃饭只吃些减脂餐，因为我们后面要准备一个新年的舞台嘛。他们看到后也是很阴阳怪气的

朱志鑫说到这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又回到了那些场景里

朱志鑫看着不爽得很，然后我就反驳了几句。他们就说，‘你不要生气啊，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张极哎呦喂，这小心眼的吧，这就嫉妒上了？

张极让他们没有实力别叫啊

左航这让佳鑫听到该心疼苏新皓了

左航淡淡地来了一句。他靠在床头，毛巾搭在肩上，语气不像是心疼，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朱志鑫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朱志鑫他不会知道的。苏新皓根本听不出来他们的阴阳怪气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那种好笑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

朱志鑫我那次反驳完他们走了以后，苏新皓跟我说让我不要这样，跟大家要好好相处。

朱志鑫我当时还有点生气，还差点跟他吵起来。

朱志鑫我们现在也很少聊这个了，对于他们那些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左航这样可以，毕竟你们都是同事，平常还要在一起拍物料，合作舞台。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不轻。左航没有说“你别在意”或者“忍一忍就过去了”之类的话，他只是陈述了一个现实——在那种环境里，撕破脸不是最优解。

朱志鑫“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浴室的水声停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光来，隐约能听到苏新皓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

朱志鑫不聊这个了，你们最近都在干什么呢？

屏幕那头的几个人，脸上那些因为听到他遭遇而皱起的眉头，也慢慢地舒展开了。张极开始讲他给张泽禹换大床的事，张峻豪插嘴说他在学习，几人都不相信还调侃了他几句，张峻豪顺带提起穆祉丞已经签约了一家经济公司半工半读做游戏主播了。

群视频里的画面有些拥挤，每个人的脸都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方框，填在手机屏幕的格子里。有人在大笑，有人在翻白眼，有人在喝水被呛到，有人在喊“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信号不太好，偶尔画面会卡住，声音会断断续续，但没有人在意。

朱志鑫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那些熟悉的脸，听他们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嘴角弯着，一直弯着。那些在练习室里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时的压抑，那些在加练到深夜时无人陪伴的孤独，那些被阴阳怪气却还要笑着说“没关系”的委屈——在这一刻，都被这些吵闹的、毫无营养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冲淡了。

浴室的门开了。苏新皓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毛巾在擦，水珠从发梢甩出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苏新皓跟谁打电话呢？笑那么开心

苏新皓擦着头发走过来，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屏幕上是张极的大脸，旁边是洗完澡头发蓬松的邓佳鑫、张峻豪、左航，一个个都挤在小格子里，冲他咧嘴笑。

邓佳鑫小苏！你终于洗完了！头发怎么不吹干啊，会感冒的！

苏新皓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凑到朱志鑫旁边，对着镜头摆了摆手。画面里，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一个头发湿漉漉的，一个头发干爽的，两双眼睛弯成同样的弧度。

张极在屏幕那头吹了声口哨。

张峻豪你俩这个角度看起来好傻啊

朱志鑫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新皓，苏新皓也正偏头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笑了笑又各自转回去看向屏幕。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脸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信号断了又连上，画面卡了又恢复，声音时大时小，中间还夹着电流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