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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艳骨权心:卿珞传

快穿:玉碎纯良

青鸾宫的烛火挑了挑,将万卿珞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她捏着那本列着李长庚兵权的奏折,指尖在纸页上磨出细响——父亲要的是“快”,趁李长庚在北境未归,直接扣下联姻的嫁妆,再参他一本“结党营私”;可她知道,阮翊宸吃软不吃硬,逼得急了,那点维系的情分怕也要裂。

“画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烛火还静,“去取那支‘寒玉簪’来。”

画春愣了愣,还是转身去了妆匣深处。那簪子是去年圣上赏的,羊脂玉雕的梅枝,寒素得很,远不如赤金点翠步摇惹眼,娘娘素来不戴,只说“看着冷”。

万卿珞接过簪子,玉质凉得沁手。她对着镜,把鬓边的赤金步摇换下,寒玉簪一插进去,鬓边的艳色便淡了大半,倒添了几分素净。“去坤宁宫递个话,”她对着镜中影道,“说我晚些时候,想过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画春这下是真惊了:“娘娘?这时候去坤宁宫?皇后娘娘……”

“她是皇后,我是贵妃,”万卿珞打断她,指尖抚过玉簪上的梅纹,“她儿子的事,我这个做庶母的,总得关心关心。”

坤宁宫的暖阁里,李寒棂正看着大皇子阮启宭练剑。孩子穿着短打,额上沁着汗,一招一式都带着李家人的硬气,只是剑风太急,少了几分沉稳。见万卿珞进来,李寒棂没动,只扬了扬下巴,让宫女带大皇子下去梳洗。

“贵妃倒是稀客。”李寒棂端起茶盏,盖子碰着碗沿,叮一声脆响。

万卿珞屈膝行礼,没坐,就站在当地,鬓边的寒玉簪在暖阁的光里泛着淡白:“前儿庆功宴上,听闻李将军要送女儿入东宫,特来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

李寒棂抬眼,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玉簪上——她记得这簪子,是圣上前年在江南寻来的,说像沈宓清院里的那株白梅,当时还笑圣上“偏爱素净”。如今戴在万卿珞头上,倒像借了旁人的影子。

“我父兄的事,轮不到贵妃操心。”李寒棂放下茶盏,语气冷了几分。

“怎是操心?”万卿珞笑了笑,这笑比方才在养心殿自然些,却也更淡,“大皇子才十岁,若是真纳了李家小姐,外人该说李家仗着军功逼宫,说圣上为了兵权委屈皇子,更要笑话咱们元州皇室,连儿女婚事都做不得主。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该比臣妾更懂这些体面。”

她没提万肃,没说相爷不允,只拣着皇室体面说——这是李寒棂最在意的,镇北将军府的荣耀,从来和皇室绑在一起。

李寒棂指尖在茶盏沿上划了圈,没说话。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旺,万卿珞额角沁出细汗,鬓边的寒玉簪却依旧凉着。

“贵妃想怎么做?”过了半晌,李寒棂才开口。

“很简单,”万卿珞道,“皇后娘娘只需递个折子,说大皇子年纪尚幼,婚事需从长计议。圣上准了,既全了李将军的颜面,又护了大皇子的前程,旁人挑不出错处。”

李寒棂看着她,忽然笑了,这笑里带着点嘲讽:“贵妃倒是替我们母子着想。就不怕我父兄记恨?”

“记恨又如何?”万卿珞迎上她的目光,“李将军在北境保家卫国,李家小姐若真有福气,等大皇子长大了,凭真性情让圣上点头,岂不比现在靠军功强?皇后娘娘是聪明人,该知道哪条路才是为大皇子好。”

她没说是为李家好,只说为大皇子好——李寒棂护子心切,这话说到了她心坎上。

李寒棂没再反驳,只端起茶盏喝了口,算是应了。

万卿珞知道这事成了,屈膝行了礼,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李寒棂忽然道:“贵妃鬓边的簪子,很配你。”

万卿珞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皇后娘娘谬赞。”

出了坤宁宫,风刮在脸上,比暖阁里凉多了。画春追上她,低声道:“娘娘真信皇后会递折子?”

“她会。”万卿珞摸了摸鬓边的寒玉簪,玉质凉得正好,“她比谁都怕大皇子落个靠外戚上位的名声。”

回到青鸾宫,她换下寒玉簪,重新插上赤金点翠步摇。镜中的人又恢复了往日的艳,只是眼底那点凉,比玉簪还沉。她替阮翊宸解了围,替万氏缓了急,甚至替李寒棂护了儿子的体面——可这一切,没有一桩是为自己。

夜里,李德全来传话,说圣上让她去养心殿。她去时,阮翊宸正站在窗前,望着未央宫的方向。月光落在他肩上,像披了层霜。

“李将军联姻的事,皇后递了折子,说大皇子还小。”他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月光,“是你去说的?”

“是。”万卿珞站在他身后,“臣妾想着,皇室体面要紧。”

阮翊宸转过身,看着她鬓边的赤金步摇,珠子在月光下闪着光。“你不必这样。”他忽然道,“不必为了我,去求李寒棂。”

“臣妾不是求她,是和她讲道理。”万卿珞垂下眼,“臣妾是贵妃,理应为圣上分忧。”

他走近一步,抬手想碰她的鬓角,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尘:“卿珞,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万相和李将军真的动了手,你站在哪边?”

这问题像根冰针,扎在她心上。她抬起眼,撞进他的目光里——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点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她去养心殿见他。那时他还是太子,她是相府嫡女,隔着老远行了礼,他笑着说“万小姐生得真好看”,声音脆生生的,像春日的风。

可如今,他是傀儡天子,她是权臣之女,他们之间只剩下“分忧”,只剩下“制衡”,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

“臣妾不知道。”她别开眼,声音有些哑,“臣妾只知道,不能让他们动手。这宫里一乱,受苦的是百姓,是孩子们。”

阮翊宸没再问,只转过身,继续望着未央宫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只有一盏灯亮着,想必是沈宓清在给孩子缝衣裳。

“沈嫔说,五皇子想学画画。”他忽然道,“明日你让人把朕那盒狼毫笔送过去,就说是……贵妃赏的。”

万卿珞愣了愣,随即应道:“是。”

他这是在谢她?还是在提醒她,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个“沈宓清”?

她没敢问,也不想问。

从养心殿出来,月光更亮了。画春扶着她,低声道:“娘娘,圣上这是……”

“没什么。”万卿珞打断她,“回去吧。”

走在宫道上,她忽然想起李寒棂说的“簪子很配你”。或许李寒棂看明白了,她根本不配那素净的寒玉簪,她就该戴着这赤金点翠,活在这算计里,直到……算不动的那天。

回到青鸾宫,她让画春把那盒狼毫笔取来,亲自包好。笔盒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宸”字,是阮翊宸登基前用的。她摸着那字,指尖有些抖。

这宫里的人,都在求。李寒棂求儿子平安,沈宓清求儿女顺遂,父亲求权倾朝野,阮翊宸求夺回实权,而她呢?

她求什么?

求父亲平安?求阮翊宸安稳?还是求……那点永远不能说出口的,连爱都算不上的情,能久一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日把笔送出去,沈宓清会明白,这是圣上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未央宫可以安稳,只要她们都守着本分。

而她和阮翊宸,还要继续这样,借着“分忧”的名义,靠着这点情分,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里,互相撑着。

就像两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根缠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笔盒上,“宸”字在光里泛着淡影。万卿珞合上笔盒,吹灭了烛火。

黑暗里,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像怕惊醒了什么。

或许,这样就够了。

有情,无爱,却能互相撑着,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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