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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艳骨权心:卿珞传

快穿:玉碎纯良

晨光漫进青鸾宫时,万卿珞正对着妆镜描眉。黛笔是新研的,黑得发沉,落在眉骨上,一笔一笔勾出锋利的弧度——她素来不爱那种柔婉的远山眉,总觉得少了点筋骨。

“娘娘,养心殿来传话,说圣上醒了,想喝您亲手熬的碧梗粥。”画春捧着个描金漆盒进来,里面是刚取来的新米,颗颗圆润透亮。

万卿珞手腕没停,镜中的眉峰陡然立起,添了几分冷意。“知道了。”她放下黛笔,指尖蘸了点香膏,轻轻拍在颊边,“让小厨房把火煨着,我亲自去淘米。”

画春应了,却没立刻退下,迟疑着道:“昨儿夜里,相爷府里又递了信,说……李将军那边遣了人往京里送嫁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为大皇子和李家小姐的事造势。”

“造势?”万卿珞嗤笑一声,起身往小厨房去,裙角扫过窗边那盆墨菊,带起一阵风,花瓣簌簌抖了抖,“李长庚想把女儿塞给东宫,也得看圣上答不答应。”

小厨房里水汽氤氲,她挽起袖子,伸手进米缸捞米。新米滑过指尖,凉丝丝的,倒让心头那点躁意淡了些。她知道父亲急——李长庚借着胜仗笼络军心,又想靠联姻把兵权和储位绑在一起,万氏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像站在薄冰上,底下是李寒棂的隐忍,是阮翊宸的揣度,还有满朝那些看似归顺、实则观望的眼睛。

她是父亲的棋子,得替他稳住这局。而稳住局的关键,在养心殿那张龙椅上坐着的人。

粥熬得慢,得用细火煨着,让米油慢慢浮起来。她守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米渐渐开花,想起三日前在养心殿,阮翊宸攥着她的手问“火灭了往哪儿去”。那时他眼底的脆弱,倒像真的动了几分情。

可情这东西,在宫里最是不值钱。

她和他之间,从来不是爱。他需要她制衡李寒棂,需要借万氏的势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臣子,哪怕这势是剜他心头肉的刀;她需要他的恩宠站稳脚跟,需要借他的皇权替父亲铺路,哪怕这皇权早已被架空。他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两个人,互相借力,也互相提防,所谓的“情”,不过是这提防里偶尔漏出来的一点暖意,像灶台上溅出的火星,看着亮,碰一下就灭了。

“娘娘,粥好了。”画春递来个白瓷碗,碗沿描着圈青线,是阮翊宸惯用的那只。

万卿珞盛了粥,米油浮在上面,薄得像层玉。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想起沈宓清送的银耳汤——那才是女人对男人的心思,温吞,妥帖,带着点不求回报的软。可她学不来,也不必学。她要的从不是阮翊宸的爱,是他的“需”,他需要她,万氏才能稳,她才能活。

端着粥进养心殿时,阮翊宸正靠在榻上翻书,是本《左传》,书页边角都磨毛了。见她进来,他合了书,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嘴角牵了牵:“你亲手熬的?”

“嗯,”万卿珞把粥递过去,“知道圣上不爱吃甜,没放糖。”

他接过碗,用勺子舀了小口,慢慢咽下去,眼里闪过点暖意:“还是你懂我。”

这话说得软,像情人间的喟叹。万卿珞垂着眼,没接话。她懂他?她懂他怕李长庚功高盖主,懂他恨父亲专权却不敢发作,懂他想护着沈宓清却连见一面都要找借口,可她不懂他偶尔看向她时,那眼神里藏的到底是什么——是感激?是利用?还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茫然?

“李将军送嫁妆的事,你听说了?”阮翊宸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

“听说了,”万卿珞站在榻边,看着他喝粥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很清晰,只是近来瘦了,颧骨有些突出,“相爷说,李将军这是急着把李家和东宫绑在一起。”

阮翊宸没说话,又舀了口粥,却没咽,就那么含着。米油沾在他唇上,像层淡淡的霜。“大皇子才十岁,”他终于开口,声音发闷,“谈什么婚嫁。”

“圣上若不想,没人能逼。”万卿珞看着他,“您是天子。”

他抬眼望她,眼底有红血丝,像熬了夜。“天子?”他笑了笑,把粥碗放在案上,“朕这个天子,连封个贵妃都得看万相的脸色,连护着个嫔妃都要借孩子的由头,算什么天子?”

这话里有怨,像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漏了点出来。万卿珞心口微微发紧,却依旧站得笔直:“圣上是天子,只是时机未到。等过了这阵子,相爷说了……”

“相爷说了?”阮翊宸打断她,眼神陡然冷了,“你说的话,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万肃的意思?”

万卿珞一愣,指尖攥紧了帕子。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像根针,猝不及防扎在她最不想碰的地方。她和他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她是万肃的女儿,这身份像道疤,永远横在中间。

“自然是臣妾的意思。”她稳住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臣妾是圣上的贵妃,自然盼着圣上舒心。”

阮翊宸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殿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都觉得聒噪。他忽然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可指尖快碰到时,又收了回去,转而拿起案上的粥碗,几口喝光了剩下的粥,把碗往案上一放:“你退下吧,朕想静静。”

他没看她,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

万卿珞屈膝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听见他低声说:“卿珞,若你不是万肃的女儿……”

后面的话没说,被炭火爆开的声音盖了过去。

万卿珞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风迎面吹来,带着寒意,她才发现自己手心竟出了汗。若她不是万肃的女儿?那她是谁?是选秀时被撂牌子的寻常秀女?还是嫁入寻常官宦家的妻子?可这世上没有“若”,她生在万家长女,从出生那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

回到青鸾宫,画春见她脸色不好,忙递上杯热茶:“娘娘怎么了?圣上……”

“没事。”万卿珞接过茶,喝了口,热茶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去给相爷递个话,就说圣上对李将军联姻的事不满,让他……缓一缓。”

画春愣了:“缓一缓?相爷那边怕是……”

“让你去就去。”万卿珞打断她,声音冷了些,“告诉他,急则生变。”

画春不敢再劝,匆匆去了。

殿里只剩万卿珞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盆墨菊。墨色的花瓣在风里摇,像极了阮翊宸方才绷着的脸。她知道他方才那句话,不是爱,是遗憾——遗憾她站在他的对立面,遗憾他们只能这样互相算计,连一点真心都不敢给。

可这宫里,真心是最没用的东西。沈宓清有真心,换来了什么?不过是关在未央宫,守着三个孩子,连见他一面都要等他借故召见。李寒棂有娘家的势,没真心,反倒能稳稳坐住坤宁宫。

她不需要真心,也不需要爱。她只要赢。

只是不知为何,想起阮翊宸那句没说完的话,心口竟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她伸手摘下鬓边的素银簪子,换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珠子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驱散了殿里的沉寂。

镜中的女人,眉峰锋利,眼神清亮,哪里有半分方才的恍惚。

她是万卿珞,是元州的滟贵妃,是万肃的女儿。她和阮翊宸之间,有情,是君臣的情,是互相借力的情,唯独不能有爱。

爱太沉,她扛不起,他也给不起。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墨菊的叶子哗哗响,像在替谁叹口气。可叹也无用,这宫墙里的人,谁不是揣着明白,硬着心肠,一步步往前走。

她拿起案上的奏折,是父亲送来的,列着李长庚近年的兵权调动。她仔细看着,指尖在“联姻”两个字上重重划了一下,留下道深痕。

缓一缓,不是不办。只是得换个法子,既不让阮翊宸难堪,又能断了李长庚的念想。

她和他之间,总得有个人先让步。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们还得绑在一起,撑过这场风雨。

至于那点偶尔漏出来的暖意,就让它像灶台上的火星,灭了,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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