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密室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声响，远比萧然预想的更轻。

不是“轰”的一声——是“嗒”。

像有人把一本厚书轻轻合上。

密室内部分为三层空间。

外室、内室、核心室。外室是材料仓库，石壁上凿满了格子，格子里码着傀儡零件——木质关节、符文刻刀、魂木原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木质纤维味。

还有……极淡的沉香

钱无忧站在外室中央，仰头看头顶的矿石光源

内室的门是一道石门，没有锁。

赵江海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

内室两侧各立着四口竖放的石棺。

石棺的棺盖是透明的——某种灵力凝成的薄膜，微微发着淡蓝色的荧光。

透过棺盖，能看到每口石棺中都站立着一具人形傀儡。

形态各异。

妇女、老者、壮年男子、甚至还有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双目紧闭，面容栩栩如生。

不是那种“做得像”的栩栩如生——是那种“随时会睁眼”的安静。

少年傀儡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某个还没来得及做完的美梦。

孙映雪走到一口石棺前，没有靠太近，隔了两步

药红殷也走近了。

她站在那具少女模样的石棺前，目光从傀儡的额头移到下巴，最后落在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上。

傀儡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药红殷说。

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有点干。

药红殷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放在棺盖上，掌心贴着那层淡蓝色薄膜。

片刻后，她收回手。

萧然站在内室左侧墙壁前，面前是一组浮雕。

不是装饰性浮雕——是叙事连环画。

从左到右依次排列：他顺着浮雕一幅一幅看下去。

第一幅：修士持剑冲入山谷。

第二幅：建筑物在燃烧，白衍跪在火海中。

第三幅：白衍双手结印，残魂从尸体中飘出。

第四幅：苏微站在岩石上，有着瘴气。

第五幅。

白衍站在密室中，五条锁链从掌心射出，将苏微固定在石台上。

萧然的目光停在第五幅浮雕下方那行符文上。

他认得几个字——不是修仙体系的符文，是更底层的东西：

“封” “禁” “瘴” “源”。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行符文。

很小，刻在角落，笔画比其他符文都浅，像是刻完之后被人用指尖摩挲过无数次，边缘已经模糊了。

他只认出了两个字——“苏微”和“杀”。

不是“封”。

是“杀”。

萧然的后颈突然一阵发麻。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白，手指撑着石棺才没有晃。

萧然做了三次深呼吸。

视野恢复清晰，耳鸣退到远处，变成一种可以忽略的背景噪音。

他把目光从最后一行符文上移开，转向核心室。

核心室的石门比内室那道厚得多。

门面上刻满镇压符文，纹路是朱红色的，在暗绿色矿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恰好是三份魂木拼在一起的尺寸。

赵江海把三份魂木取出来，嵌入凹槽。金色纹路在魂木表面依次亮起，石门无声滑开。

核心室是圆的。

不大，直径约五丈。

顶部悬挂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微微向下倾斜，映着下方一座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女子——苏微。

她的身体被五条符文锁链固定在石台上，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石室四周的五根石柱。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瞳孔中流转着漆黑的瘴气，像两条微型的风暴。

她没有动，没有眨眼，甚至看不出是否在呼吸。

她的嘴唇是张开的，保持着某个未完成的发音口型。

像是在说一个永远没说出口的字。

李桃小声问，声音在圆形石室里弹了几圈才消散。

赵江海走到最近一根石柱前，观察锁链上的符文。

锁链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符文节点，节点处的金属是暗沉的——不是铁锈，是瘴气长期侵蚀留下的焦痕。

孙映雪走到另一根石柱前

萧然没有看苏微。

他在看石室周围的墙壁。墙壁上刻满符文，比内室那些更密、更详细。

符文覆盖了整个圆形墙壁，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没有一寸空白。他沿着墙壁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行符文。

第一条：苏微伪装拜师，窃取傀儡术。

第二条：外界修士入侵，白衍收容残魂。

第三条：苏微散播蚀傀瘴，吞噬因果线。

第四条：白衍将其封入密室，压制瘴气扩散。

第五条：完整人形傀儡是因果容器，损毁半数以上则位面坍塌。

他的视线在第五条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第六条。

刻在最低处，靠近地面的位置。

“苏微之肉身已死。石台上躺着的是瘴气以她形貌凝聚的躯壳。真正的苏微——”

后面的字被刮掉了。

萧然蹲下来，手指在刮痕上轻轻抚过。刮痕是新的，不超过两天。

金属利器，刮得很用力，石粉嵌进了刮痕边缘的指甲印里。

这些符文是被人在最近两天内修改过的。

而他找不到任何解释。

孙映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萧然站起来，左手自然地垂到身侧，挡住那块被刮过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