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
辰时未至,白衍又客房庭院里冒头了。
李桃推开门去打水洗脸时差点一头撞在他后背上,吓得把铜盆摔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白衍弯腰替她把铜盆捡起来,递回去,满脸关切。

“你最近没休息好。”
李桃愣愣地接过,说了声“谢谷主大人”。
她转身跑回房间,脚步如飞。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白衍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正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擦手指上沾的水。
那个动作让李桃想起了另一个人。但她没来得及想是谁,药红殷已经从背后把她拽进了房间。
辰时整。
七名玩家全部站在庭院里。
白衍把一张素绢摊在石桌上。
绢上是一幅地图——山谷俯瞰图,用细笔勾勒,每一处重要地点都用小字标注。
药田、客房区、竹林、石窟密室、岔路口——他一一标出位置,笔迹工整,和萧然第一天在手抄本扉页上看到的一样。

“傀心密室,”
白衍的指尖点在图上最深处的一个位置

“在岔路口符文木牌正下方。密室里有瘴气源头,就在苏微体内。三份魂木可以剥离瘴气本源,但剥离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瘴气反噬,苏微会死,密室里的所有完整傀儡都会失控。”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进去之前,有几条规则。”
白衍转过身,面对众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每个字还是很清晰。

“第一,全程不得闭眼。闭眼超过三息,瘴气侵入神胚,直接淘汰。”
钱无忧下意识眨了眨眼。

“第二,密室里的东西,有些能碰,有些不能碰。进去之后我会告诉你们哪些不能碰。”

“第三,密室里的完整人形傀儡,一具都不能损毁。铁则已经告诉过你们原因——损毁半数以上,位面坍塌。这里的‘半数’指的是密室核心区的傀儡总数。”

“那昨天岔路口那块木牌,”

“也是傀儡?”

“符文木牌是镇压瘴气的因果锚点。”

“锚点和傀儡是两套系统。锚点管瘴气不扩散,傀儡管位面不坍塌。两套系统互相独立。但如果锚点损坏超过一定数量,瘴气浓度会超过临界值,傀儡会自动进入失控状态。”

“临界值是多少块?”
白衍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没有人试过。”

“毕竟——试过的人都融化了。”
萧然站在石桌边缘,没有凑前。
他在看白衍的右手。
白衍指着地图的时候,食指指尖压在图上的“密室”二字上,中指和无名指是蜷起来的。
不是自然的蜷,是完全折进去、指尖掐着掌心的蜷。
像不得不说出某个不想说的字眼。

“他在紧张,”
“他在说谎。”


“你怎么知道是紧张还是说谎?”
“紧张会把所有手指都蜷起来。说谎只会蜷两根——中指掐掌心,无名指顶中指。五指里这两根手指最敏感,掐住了能稳定心跳。”


“……你别说了,我孩怕。”
萧然果断闭了话头。
他靠在廊柱上,把双手插进袖中,指腹轻轻摩挲着傀儡丝的线头。
白衍说了把铁则的约束范围从“所有完整傀儡”缩小到了“密室核心区的傀儡”。
是口误,还是补丁?
抑或是——他知道某些傀儡注定会在进入密室之前被破坏掉?

“密室入口的封印,需要三份魂木共鸣才能打开。”
白衍说完,转身往庭院外走,边走边回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萧然身上。
那个眼神很轻,像是不经意,但恰好让萧然一个人接收到。

“萧道友,”

“你的傀儡丝操控水平——不低。密室里有些傀儡可能会被瘴气唤醒。到时需要你的傀儡丝帮我一起压制。”
“谷主过誉了。”

萧然微笑着低头,
“尽力而为。”

白衍没有多说,收回目光,转身走进雾气里。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一点一点变淡。
直到与雾气融为一体。
钱无忧第一个开口:

“萧然,你居然是傀儡师?”
OS:萧衍——老子灭了你!!!

萧然“核善”地笑了一下:
“不是,我只是有傀儡丝。”

钱无忧莫名感觉背后一凉,立马转移了话题。
其他人没有多问,毕竟个人技能对玩家来说一般是隐私,萧然被爆出来也是倒霉。不过,白衍怎么知道的?

“三份魂木齐了,入口位置有了,引路人机制也讲了——今天就能把主线跑完吧?”

“理论上可以。”
赵江海把机械重剑扛上肩头

“但进了密室之后能不能顺利出来——得看里面的傀儡数量和瘴气浓度。”
他说完看了一眼孙映雪。

“里面的瘴气浓度应该是最高的。”
孙映雪把地图收进袖中

“昨晚我对比了三个地点的瘴气浓度数据。药田最低,竹林翻了大概一倍,岔路口木牌附近的浓度又比竹林高了一倍半。”
“密室在木牌正下方——按这个递增趋势,密室里的瘴气浓度至少是外围的五倍。护身玉能挡精神反噬,但挡不住瘴气对肉身的直接侵蚀。”

“瘴气入体后的症状?”
周墨忽然开口。
孙映雪看了他一眼:

“我翻到过这副本的医书,但是带不出去,索性就记了一些。你在竹林里和幻面傀灵交手后伤口边缘渗出过黑色丝线——那就是瘴气入体的第一阶症状。第二阶是皮肤青灰色蔓延、肌肉间歇性痉挛。第三阶——”
她顿了顿

“被墨水遮住了。我猜测可能和那些变成傀儡的修士一样。”
李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白衍说需要我帮他压制傀儡。”


“这不是好事吗?BOSS认可你的技术,给你加戏,说不定还有隐藏奖励。”
“他没看过我用傀儡丝。”

萧然把帕子塞进袖中
“连你都没看过。”

134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拔高:

“等等——你说他凭什么判断你的傀儡丝操控水平?你在副本里只用了傀儡丝做日常操控,打架都没正经打过。他从哪里看到的?”
“我在客房里拿过那本手抄本——他可能一直监视着客房区。”
